金庸群俠傳.第二十三章之雪山飛狐(四)

    一個月後。

    <……第4年10月

    我們一行五人終於來到遼東附近,回想起來襄陽英雄大會後,為了追尋打狗棒的下落,我幾乎要到大都去,結果在山東出海前遇上玄冥二老,並且使我身受 重傷,差點武功盡廢,又飽受寒毒的煎熬,直至兩個月前才靠張無忌把寒毒驅除。這次與胡斐、宋青書他們跟著苗人鳳從青海、陝北那邊東行,一直在長城以北日夜 奔馳,途中我和張無忌分別聯絡了丐幫和明教,查知六派高手果然沒回本山,使各派接應弟子驚疑不定,甚至整個中原武林都震動起來。張無忌怕這個誤會又落到明 教頭上,千叮萬囑屬下教眾別和各派衝突,直至得到六派去向才再作打算。而我也向接頭的丐幫長老說明此事明教無關,並交待我們有關可能是蒙古帝國陰謀的推 想。

    宋青書越來越擔心,但既然沒有其他頭緒,唯有陪我們一道東走,反正進入了蒙古帝國境內,會得到有用情報也未可知。

    經過連日奔波,我們距遼河已然不遠,與蒙古帝國的京師大都之間只有數日的路程。我們不知道苗人鳳到底想到哪裏去,宋青書漸感不奈,忍不住問道: 「即使六派高手真被蒙古韃子所擒,很有可能運到大都之中,我們到這極北之地來幹甚麼?」但苗人鳳並不回答,只是折向南走。苗人鳳好歹也是一代大俠,雖然多 年未在江湖走動,但名頭絕不下於武當五俠,宋青書也不好意思追問。

    又走了半天,終於來到錦州城外,這時十月天氣,遍地枯草,甚至開始見到雪霜。我們一行人都用斗篷緊緊包裹著自己,獨苗人鳳仍是單衫一件。他喚了胡斐一聲,指了指遠處草叢,胡斐猶疑著走上前去,撥開枯草查看,赫然發現兩座墓碑來。

    聽到他的叫聲,我連忙趕到他身邊,只見那兩座墓碑上分別都有刻字,左邊那塊寫著「義兄遼東大俠胡公一刀之墓」,而另一塊則寫著「義嫂胡夫人之墓」。

    「那晚聽你和易一說話,知道了你是我過世的胡大哥遺孤。」苗人鳳背負著雙手說道:「而且我已試過你的家傳刀法,確係真傳無疑,因此帶你來祭奠兩位兄嫂。」

    胡斐呆呆的望著兩塊墓碑,突然慘叫一聲,竟爾昏了過去。張無忌連忙伸手為他把脈,回頭對我道:「不礙事,胡兄弟是太過激動……這是他爹娘的墓 嗎?」我點了點頭,張無忌搖頭嘆道:「我爹娘的墓碑在武當山上,已經有五六年沒拜祭他兩老了。」宋青書說道:「只要找到我爹和幾位叔叔,我們一起回武當山 去。」張無忌笑了一下,點頭多謝。

    胡斐終於悠悠醒轉,撫著墓碑痛哭。好一會才站起來,對苗人鳳道:「我自幼失怙,只由一位平四叔撫養成人,這位恩人早年也病死了。我一直不知道爹娘還有墓碑……敢問苗大俠一句,這是衣冠塚還是……還是我爹娘真在裏面?」

    「是我親手葬的。」苗人鳳道。

    胡斐跪下施禮,泣道:「苗大俠大恩大德,胡斐沒齒難忘!」苗人鳳一臉痛苦之色,胡斐卻看不見,又問:「胡斐還有一件疑難,盼苗大俠能解答一二。平 四叔生前曾對我言道,我爹係被奸人害死,但他一直不肯告訴我殺父仇人到底是誰?苗大俠你有頭緒沒有?」苗人鳳「嘿」的一聲說道:「你見我懂得胡家刀法,早 就想問這件事了?那平四我也識得,但想不到小小一個旅店伙計竟會如此忠烈,實在……」說到這裏,苗人鳳抬頭道:「胡斐,你知道不知道平四不肯告訴你仇人名 字的用意?」

    胡斐很聰明,這問題他早已找出答案:「是怕仇人太過厲害,我報仇不成反送死?」

    「沒錯,你要找的仇人我知道,但要我把真相告訴你,首先須證明你有能力報仇。」苗人鳳一擺手,冷冷說道:「出手吧!你若鬥不過我,我告訴你一切也是沒意思的。」

    我和張無忌、宋青書都是相顧訝然,但胡斐的神情卻堅定無比:「好!一言為定!」移步走到下首,雙手放在大腿外側:「苗大俠想要如何比法?」

    「你還沒資格和我比武。上次中途停戰,但我已肯定你是胡家傳人,這一次盡展所長,顯顯你的武功吧!」苗人鳳語音剛落,左掌一揚,右拳呼的一聲衝拳 直出,猛往胡斐胸口擊去。胡斐與他相距不過數尺,見他揮拳打來,勢道威猛無比,只得出掌擋架,搭在苗人鳳手背之上往左便推。苗人鳳號稱「打遍東北無敵 手」,此時自己一拳被胡斐化解,其掌法精妙,內力不俗,不禁讚道:「好!是太極門的『亂環訣』!」說話間運掌成風,連進三招。胡斐一一拆開,到第三招上, 苗人鳳掌力極猛,他雖急閃避開,但身子連幌幾幌,終於被逼得連退兩步,眼見苗人鳳左足飛起,向自己小腹踢到,當即右拳左掌,齊向對方面門拍擊,這一招攻敵 之不得不救,是拆解他左足一踢的高招。

    「三弟除了刀法之外,何時學會如此厲害的拳腳功夫?」我心中想道。

    苗人鳳只用了六七成力。但兩人四臂相交,咯咯兩響,胡斐已覺胸口隱隱發痛,急忙運氣相抵。豈知苗人鳳雖有容讓之心,他所習拳法卻剛猛無比,一佔上 風,拳勢愈來愈強,再不容敵人有喘息之機。胡斐無可奈何,只得跳出圈子逃開數步,避了他掌風的籠罩,然後反身使出「春蠶掌法」,密密護住全身各處要害。這 路「春蠶掌法」我反而在胡斐練功時見他使過,當時我笑他無用,因為這路掌法全是守勢,出招奇短,抬手踢足全不出半尺之外,雖招數綿密無比,周身始終不露半 點破綻。用於遭人圍攻而大處劣勢之時,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守得緊密,但它一開頭即「立於不勝之地」,名目叫做「春蠶掌法」,確是作繭自縛,不能反擊,不 論敵人招數中露出如何重大破綻,若非改變掌法,永難克敵制勝。這時候胡斐逼不得已使出它來,那是再難扳劣勢。

    兩人武功本就有很大的差距,即使苗人鳳使出七成功力,胡斐已未必能勝,更何況他倆越鬥越是認真?苗人鳳一招緊似一招,但不論如何強攻猛擊,胡斐還是應付得到。

    苗人鳳一拳打出,胡斐正欲閃避,苗人鳳乘勢搶進已將他左右退路封死。胡斐見退無可退,只得臥地使出掃堂腿。這一招乃係敗中求性,我看是臨時自創 的。苗人鳳一躍而起連踢三腳,胡斐急閃相避,但見對手第三腳踢過,雙掌齊出直擊自己胸口,這兩掌難以化解,只得也是雙掌拍出,硬接來招。

    四掌相交,苗人鳳大喝一聲,胡斐身子一幌,急忙運勁反擊,將畢生功力運到了掌上。苗人鳳見他武功著實了得,徐徐說道:「以你這年紀能有此修為,也 算得上是一號厲害人物,打敗鍾氏三雄絕非僥倖!」我們見胡斐已竭盡全力,萬料不到苗人鳳竟能開口說話,顯是遊刃有餘,均是既心驚又佩服。只見苗人鳳掌力一 收一吐,先把胡斐掌力引將過來,然後猛推出去,胡斐身子連退七八步方止住勢子,心中欽佩不已,拱手說道:「晚輩不是苗大俠敵手,何必再比?」苗人鳳皺眉 道:「你功力我大致知道,要報仇雖還差著點,但假以時日定必能有一番成就。如今再試試你家傳刀法練到甚麼程度!」胡斐道:「晚輩練得不對,這……」

    苗人鳳喝道:「出手!」隨手拔出腰間長劍,左手捏了個劍訣,劍走偏鋒刺出,使的正是天下無雙、武林絕藝的「苗家劍法」。這一劍刺出時勢夾勁風,又 狠又準,胡斐識得厲害,那敢有絲毫怠忽?忘情刀出鞘,向上橫格。我們在旁看著齊聲喝采,這一格剛中帶柔,端的是名家手法。這麼刀劍一交,兩人後著綿綿而 至,胡斐舉刀格過,跟著提手上撩,苗人鳳揮劍反削,教他不得不迴刀相救。

    這一番劇鬥,胡斐一生從未遇過,即使與金輪法王對戰,也沒有堅持這許多招。我知道胡斐武功全是憑著父親傳下遺書修習而成,招數雖然精妙,功力火候 仍未臻上乘,根基也有所不足。他曾言道其父遺下的拳經刀譜,其中失去了入門心法,雖然他從別處學會練功的初級步驟,但畢竟非家傳心法可比,與自身武功配合 亦有所不及,侷限了他的發展,因此他在江湖闖蕩多年,武功仍被我和瑱琦等超越拋離了。

    兩人鬥得難解難分,但誰都看出胡斐迭遇險招,只在極危急下以巧妙招數勉強拆開,落敗是遲早的事。其實兩人的武學招數一般高明,所差者只是功力深淺 和經驗多寡,但苗人鳳在功力上沒有使足,於是過了兩百招仍未分出勝負。又鬥了一會,苗人鳳一劍疾刺胡斐胸口,眼見他無處閃避,而忘情刀砍在外檔,已是不及 回救。

    胡斐吃了一驚,忙伸左手往他長劍撥去,右手忘情刀一招「伏虎式」劈出。苗人鳳忍不住叫好:「好一式『陰陽訣』!你真向太極門討教過?」長劍一抖, 真氣激蕩,震開了胡斐左手。苗人鳳踏上半步,左掌拍出,隨即挺劍斜刺。胡斐低頭彎腰避劍,也還了一招。兩人這時使的全是進攻招數,看似狠極險極,實則胡斐 已盡全力,苗人鳳卻留有餘地。片刻間交手十餘招,苗人鳳忽劍掌齊施,眼看就要逼得胡斐棄投降。胡斐卻突然使出一招「八方藏刀式」,不知何解竟能搶了先著。 苗人鳳哈哈一笑,長劍搭在忘情刀上,突然催動十成功力,聽得拍拍兩聲,刀劍齊斷。

    胡斐握著半截單刀呆立當場,連我也看得只有乾瞪眼。這忘情刀是我花了四百兩買回來,錢不是問題,但忘情刀確係《兵器譜》地煞神兵,雖然遠不及我的英雄劍,卻也是武林之中難得一見的好刀。而苗人鳳手中不過是尋常長劍,竟能單憑內力硬生生震斷忘情刀,其功力可想而知。

    苗人鳳把斷劍拋開,仰天笑道:「胡家刀法今日終於有了傳人。唉,胡大哥啊胡大哥!」說到這裡,語音甚是蒼涼。

    胡斐雙手捧著忘情刀走到我跟前,臉有愧色:「大哥,我把你送我的寶刀弄斷了。」

    「啊?這是易一送你的?這刀雖然是一柄好刀,卻也不用為它可憐。」苗人鳳道:「你知道《兵器譜》嗎?」

    「我大哥看過,這忘情刀在上面也是有名的!」胡斐說道。苗人鳳「嘿」的一聲說:「是嗎?我倒不知道。」胡斐搖了搖頭,還刀入鞘,問道:「苗大俠,我的實力你認為怎樣?夠得上知道殺父仇人是誰嗎?」

    苗人鳳嘆了口氣,卻說起他與胡一刀的往事來:「二十年前的臘月,我與胡大哥在滄州比武。我們兩人武功相若,豪氣干雲,終於化敵為友,相敬相重。我 號稱『打遍東北無敵手』,縱橫江湖十數年,只有遇到了這位遼東大俠,比武五日、聯床夜話,才是真正的肝膽相照,傾心相許……豈知一招之失,竟爾傷了這位生 平唯一的知己。只因兵刃上喂有劇毒,見血封喉,竟爾無法挽救,至於他夫人當場亦自刎殉夫!」

    這段說話看似與胡斐問題無關,但我們越聽越驚,得到後來均是臉青唇白。胡斐也先是驚呆,然後大叫道:「你說的你和我爹比武,用有毒之劍……」苗人鳳走上數步,跪在胡一刀墳前,說道:「胡斐,你千方百計找的殺父仇人便是我!」

    苗人鳳細說當年,我們終於知道前因後果。二十年前,苗人鳳受田歸農所託,前去找胡一刀解決一些江湖紛爭,那時候苗人鳳還未退隱,得知聲名不下於自 己的遼東大俠胡一刀牽涉入內,便答應了田歸農的要求。那時候「北四怪」才剛露頭角,北方武林以胡、苗二人稱雄,苗人鳳早想與素昧平生的胡一刀比試武功。這 次見面,雙方連續五日切磋武藝,田歸農拜託的事早拋到九霄雲外。到得第五日,兩人交手時胡一刀被苗人鳳長劍在左臂輕輕劃了一首道血痕,算是輸了一招。二人 本也不以為意,沒多久胡一刀卻突然毒發身亡。

    「到底我的長劍上為何會捽有劇毒,此事已成不解之迷。」苗人鳳抬頭望著天空,說道:「下毒之人你固然要找,但誤傷你父、直接殺他的人卻是我。胡 斐,你的武功似乎還有不足,看來是缺乏明師指點。胡大哥曾和我詳述胡家刀法的精要,我把它傳給你後,你就下手為父報仇吧!」

    這晚我們在錦州城外一家荒廢了的農舍住宿。我和胡斐兩人都睡不著覺,便聯快到外面四處走走,不知不覺又來到胡一刀夫婦的墓旁。

    「大哥,我應否殺苗人鳳為爹爹報仇?」胡斐突然問我道。

    「那是你爹爹,我不便置評……畢竟非身受切膚之痛,你的痛苦我如何能知?但……」我站在後邊說道:「若苗大俠所言非虛,他絕無害你爹爹之心,那是另有奸人借刀殺人。」

    「但我爹始終命喪他手,若非他刺傷我爹,我爹也不會中毒……」

    「他們正在切磋武功啊!我也經常和你練武。」我徐徐說道:「三弟,何不試從你爹爹角度去看這件事?」見胡斐回頭望我,一臉不解,我繼續道:「譬如 我和你練武當中讓英雄劍傷了你,偏偏有人在我的劍上下毒,你會不會恨我?要殺我報仇?」胡斐說道:「當然不會,都不關你的事……」說到這裏,張大了口再也 說不下去。

    「看苗大俠的為人三弟就應該知道你爹爹把他視作生死之交的原因。我們同行的這段日子你還信不過他嗎?若非苗大俠光明磊落,你也不會知道真相。」

    「沒錯,我爹爹甚至還把家傳刀法和他講解得一清二楚。」胡斐小聲道。

    「結果因為他們兩人的坦蕩胸懷,最後還是你來受用──若非胡大俠把刀法精要講與苗大俠知,苗大俠又不藏私向你傾囊相授,你哪能尋回到失落了的秘傳心法?」

    我見胡斐沉默下來,知道他還需要時間考慮,便悄悄的轉身離去。

    第二日一大清早,苗人鳳又在傳授胡斐武功了。胡斐以往全仗小聰明克服所學不足的缺憾,此時得習真正心法,對武功可說有另一種全新的看法,豁然開朗。我們在農舍用過午飯後,便見苗人鳳獨自回來,說可教的已全教了他,接下來要看他自悟了。

    黃昏時份,外出看望胡斐的張無忌回來,說胡斐請我們一起前往胡一刀墳前。

    我們來到兩座墓碑前面,見胡斐跪在那裏,拜了三拜,對著墓碑說道:「孩兒不孝,未能為爹娘找到仇人,實在可恨!」頓了一頓,又道:「苗大俠豪氣干 雲忠肝義膽,孩兒明白他並非真正仇人,爹爹你既和苗大俠稱兄道弟,如果孩兒妄自動手,爹爹一定不高興反而責孩兒不明是非,也讓奸人借刀殺人之計得逞。」

    苗人鳳聽到這裏,大是詫異,轉頭望了望我。見胡斐又是三拜,他走上前去,道:「胡斐,這二十年來我日夜自責,你這一句說話開脫了我。」頓了一頓, 苗人鳳又道:「除了你失落了的家傳武功心法外,還有一件你爹的物事要交給你。」我們都不明所以,卻見他跪在胡斐旁邊,雙手扒開泥土。胡斐大是吃驚,問道: 「苗大俠……你這是幹麼?」

    苗人鳳毫不理會,扒了好一會,撥出了一個半尺深的土坑,伸手進去,半晌取出一物,竟然是一柄三尺來長的單刀!

    「胡斐,我震斷你義兄送你的寶刀,如今還你一把天罡神兵!」苗人鳳舉起手中單刀,悠悠說道:「這便是你爹爹遼東大俠胡一刀當年用來和我比試,《兵器譜》中排名二十五的『冷月寶刀』!」

    胡斐全身一震,良久,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寶刀,只見:「這是我爹爹的?」

    「沒錯!當日我在滄州錯手害了你爹爹和娘親,便把他們二人帶返遼東錦州安葬。我深覺這世上再無第二人配得上這把寶刀,於是將它長埋地下陪伴胡大哥 左右。如今既找到他的後人,你爹爹外號『飛天狐狸』,你繼承他的武功遺志,便是新一代『飛狐』!這冷月寶刀亦應該重見天日了!」

    我們望著胡斐手中那單刀,只見刀鞘烏沉沉的也無異處,胡斐緩緩抽刀出鞘,刃口只露出半尺,我們都是「啊」的一聲叫了起來。一道道冷森森青光從刀鞘 激射而出,待那刀刃完全拔出鞘來,那寒光閃爍不定,耀得眾人眼也花了。胡斐見刀柄上用金絲銀絲鑲著一鉤眉毛月之形,末端還鑲有一顆鑽石,大喜道:「冷月寶 刀……我爹爹的冷月寶刀!」

    「飛狐、飛狐,好一只『雪山飛狐』!」我上前笑道:「恭喜三弟得此寶刀!以後用你爹的寶刀使你爹的刀法,我們兄弟倆結伴闖蕩江湖行俠仗義,豈不快哉?」

    胡斐高興的笑了起來,稍稍抹去了拜祭亡父的哀愁。但他又低頭說道:「大哥,你送我的忘情刀卻斷成兩截,這……」

    「刀是死的,管它作甚?但忘情刀畢竟陪你出生入死,你就把它埋在胡大俠墳前,讓它閒時向你爹爹講述你經歷過的一切吧!」

    胡斐很是感激,把忘情刀從背上解了下來,放到先前埋住冷月寶刀的土坑,然後堆上泥土。完事後他默默祝禱:「爹,這忘情刀就代孩兒陪著你老吧!」

    <……得到冷月寶刀

    「好了!」宋青書說道:「胡兄弟既已辦妥自己的事,我們也要多花心力在我爹爹失蹤這件事上面……活著的人不是更重要嗎?」張無忌也道:「對!宋大伯他們不能不救!」

    「這陣子我們不斷和明教及丐幫聯絡,都沒有六派高手消息,我們不是不想辦法,實在是茫無頭緒!」我皺眉道:「天大地大我們到哪裏去找?連丐幫情報網都沒用,我們只有乾焦急的份兒……」

    宋遠橋被人擒去生死未卜,宋青書自然擔心萬分:「易兄弟,除了我爹爹和俞二叔他們的性命之外,還關乎到中原武林氣運,你怎能如此漠不關心?」

    我雖然不如宋青書所說那麼愛理不理,但不知從何入手的情況下,我也難免感到氣餒。本想解決胡斐和苗人鳳的事,到時許有線索也未可知,但事到如今仍然無法可想。

    張無忌打圓場道:「這樣吧!懷疑是蒙古韃子做的好事,那麼到大都去查探一下,看看有沒有新的線索。」胡斐把冷月寶刀掛在背上,也說:「橫豎也來到遼東,我們就到大都去看看!沒有的話再另想辦法!」

    我嘆了口氣,說:「好!去大都!大伙兒去大都!我以為應該在大都!一定在大都!」見眾人望著我,我「嘿」的一聲說道:「別問我,我就是知道。」

    苗人鳳道:「你們要到大都去?蒙古韃子收買了好多高手,由那個叫金輪法王的藏僧統領,你們千萬小心!」

    「那苗大俠呢?」張無忌問。苗人鳳說道:「正如宋兄弟所說這是關乎中原武林的大事,我不能置身事外。這一帶我比你們熟悉,讓我到四處去看看,若沒有消息的話再到大都找你們。」我們齊聲叫好,事情就這樣決定。

    宋青書和張無忌去整理馬匹,苗人鳳突然叫住胡斐說道:「胡斐,我還有一件事忘了對你說。」胡斐回頭問道:「甚麼事?」苗人鳳道:「當年胡大哥曾對我說,終南山的重陽真人曾經拜訪他,把一件物事交他保管,揚言道將來要送給有緣人。」

    「那是甚麼?」胡斐望了我一眼,問道。

    「不知道,大概只是一顆普通的鑽石吧!你爹爹把那顆鑽石鑲嵌在冷月寶刀的刀柄上面。」苗人鳳說完,轉身就走。

    胡斐曾經在南京的焦家大宅中聽我講過有關神石的事,雖然所知只是皮毛,但他機智過人記心又好,聽完苗人鳳說話後和我一樣立即聯想到神石。

    宋青書在催促我們,胡斐見我望著他的冷月寶刀,竟伸手從刀柄上剝下那顆看似鑽石的東西,爽快地交到我手上。我想不到胡斐會這樣作,卻忍不住接了過來,邊問道:「這是胡大俠留給你的遺物……」

    「爹留給我的遺物是冷月寶刀,苗大俠不是說了嗎?這東西是要送給有緣人,大哥你就是『有緣人』吧!」胡斐笑道:「我第一次知道神石是大哥你告訴我 的,大哥打從一開始便在找尋這東西,雖然我不知道箇中原因,但我不會懷疑大哥……我們是結義兄弟,還有甚麼不能分享?你就接受兄弟的好意吧!」

    我心中感動之極,連忙把那鑽石高高舉起,在僅落日的餘暉底下,隱約看到裏面有一個「雪」字的投影,應該便是「飛雪連天射白鹿」中那個「雪」字了!

    <……得到神石雪山飛孤

    苗人鳳離開後,我們四人又再上路,續向東北而行,馬不停蹄趕夜路,第二天中午才在一個小村莊打尖。

    我們覓到一個小酒店,胡斐道:「宋大哥,怎麼焦急也要吃東西,否則去到大都怎敵人拼命?」我在旁邊笑著道:「無論如何讓我用點酒……沒關係沒關係!我就最會喝酒!」

    宋青書搖頭苦笑,我們才走進那小酒店裏頭,就聽張無忌叫道:「咦?」

    「怎麼了……」我忙抬頭望去,也是不禁愕然:「咦~咦咦?」

    小酒店裏頭擺有數張桌子,卻只有一張桌子坐了兩個人,這種情形下雙方互相觀望是很正常的,因此第一時間也認出了對方來:「無忌……阿一?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你怎麼會在這裏?」這句說話我和張無忌幾乎同時反問:「小舒?」

    沒錯,那張桌子旁邊坐著的其中一人,面前放著一刀一劍一短槍,便是在光明頂上和張無忌追逐成昆闖進秘道失蹤的舒樺。

    宋青書和胡斐不認識舒樺,我和張無忌已搶到舒樺跟前,爭著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出現?這段日子裏頭你走到哪裏去了?你知道六派和明教一戰打不成嗎?他們離開光明頂後在大漠失蹤了!」一口氣問了好多問題,我才轉頭打量坐在舒樺旁邊的另外一人。

    舒樺見我神色有些不對,忙道:「我來介紹,這位是……」我擺了擺手,說道:「這位公子好面善,我們哪裏見過?」坐在旁邊這人年紀看來還不滿二十 歲,身穿紫藍色綢袍配銀色腰帶,外披一件貂皮斗篷,腰間垂著一塊大玉珮,流露出一股雍容華貴的氣派。他相貌非常俊美,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唇紅齒白,端 的是個美哉少年。他輕搖手中白玉折扇,微微一笑道:「易公子,我們也有多月沒見。」

    我本來覺得這年輕公子有點眼熟,雖然說不上認識,但一定在一個很特別的情況下見過她,因此印象深刻。這時候他叫出我的名字,更引證了我的想法:「閣下是……」

    「自萊州一別,至今不過九月,易公子竟把在下忘了?」年輕公子又是一笑,語音清脆動聽,笑時臉上還有兩個酒窩。

    「萊州!」這個地方找又怎會忘記?我差點被玄冥二老打死的一個地方!想到這裏,我忽然指著他說不出話來。舒樺見狀,不解問道:「阿一,你何時與趙姑娘認識?」

    「趙……趙姑娘?」張無忌嚇了一跳,望著那公子問舒樺道。舒樺說:「她只是為方便行走江湖,女男扮裝……」我也記起來了,段譽在萊州救我一命後曾 經對我說過,他那最會嗅女人的鼻子證實這公子是女扮男裝。經舒樺一說,心中才恍然──如果她真是男子,那實在俊美得過分,極其量只是個白臉小相公而矣。但 如果她是女的,那自然是美若天仙。

    「小舒,我來和你介紹,這是宋青書宋大哥,人稱『玉面孟嘗』是也;這是胡斐胡兄弟,阿一的結拜義弟。」張無忌見宋青書和胡斐走近,便首先向舒樺介紹道:「我們現在正要去大都查探……」

    「慢!」我大喝一聲,打斷了張無忌的說話,問那年輕公子道:「這位……公子,敢問使玄冥神掌的二老在哪裏?他們都在這村子裏嗎?」胡斐、張無忌也 知道我曾中玄冥神掌,聽我問起都是愕然。尤其張無忌,他小時候也曾中過玄冥神掌,我們推斷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因為玄冥神掌失傳已久,懂得此掌法的人大概 是那兩三個。

    「易公子說的是鹿杖客和鶴筆翁吧?你如此緊張,敢情是害怕再遇到他們?」年輕公子掩嘴笑道。我冷哼一聲:「我恨不得見到他們……我易一今非昔比,正好找他們報仇!」

    「如此甚好,剛剛這位公子說你們要到大都,若然是真,你們定有機會再見。」

    舒樺聽不明白,搔了搔頭問道:「你們在說甚麼?阿一,你身上那玄冥神掌的寒毒和趙姑娘有甚麼關係?」當日便是舒樺把我送到張無忌處求醫,看來他並不知道真相。

    「妳真的是位姑娘?而且姓趙?」我冷笑一聲,問道:「小舒,你怎麼會和這位……這位趙姑娘坐在一張桌子?」

    「我一直和趙姑娘同行,自然坐到一起,有甚麼問題?總之說來話長,我慢慢告訴你們……」舒樺笑著對我們說,我冷冷的反問道:「小舒,你真的知道她是誰?」

    舒樺奇怪的望著我,不明白我所指何事。我攤開雙手,大聲說道:「她是蒙古人!」

    宋青書和胡斐都是踏前一步,問道:「甚麼?」

    「阿一,這裏是蒙古帝國境內,蒙古人比漢人還要多!你別大驚小怪!」舒樺不滿道。

    「但她不是普通的蒙古人,三弟、宋大哥不認得她了嗎?襄陽英雄宴中,率領第二撥人馬接應金輪法王的就是她!」

    經我一說,胡斐和宋青書都叫了起來,宋青書更立即拔出長劍,指住那女扮男裝的趙姑娘咽喉,喝問道:「妳是蒙古朝廷的人?」

    舒樺一手搭在宋青書的手腕,沉聲道:「別動粗!我知道她的身份,你們且聽我解釋,別亂來!」夾手便奪過長劍。舒樺的武功比宋青書還要強上一點,再 加上宋青書不料他有此一著,長劍輕易便被奪去。宋青書出道以來從未遇過這樣的奇恥大辱,一時間僵住不能動作。那趙姑娘微微一笑,斟了一杯水酒,說道:「這 是蒙古帝國,你們夠膽動我一條頭髮,絕對回不了中原。」

    舒樺把宋青書的長劍還他,這才說道:「無忌……不!應該叫你教主才對,趙姑娘把你當上我教教主的事告訴我了。」頓了一頓,繼續道:「這位趙姑娘正如阿一所說,是蒙古女子,被蒙古皇帝封做『紹敏郡主』。」

    「我叫趙敏,你們記著了。」那趙姑娘又是一笑,用折扇輕敲著桌面道。

    「我不知道她以前幹過甚麼事,也明白單單以她蒙古郡主的身份,和我們中原武林已是誓不兩立。但我既蒙受她救命之恩,自當報答。江湖中人講恩怨分明,你們可別怪我!」舒樺對我們誠懇的說道。

    「救了你?」張無忌不相信的問道。舒樺用力點頭,說:「記得當日我和你追趕成昆,走進了本教秘道嗎?那時候只希望擒住成昆解決本教和六派之間的誤 會,全沒想過身為本教教眾不能進入秘道的規矩,也沒想過即使追到成昆也未必能夠敵得過他。」原來那時候舒樺和張無忌比我先上光明頂,發現了成昆暗算楊逍、 韋一笑和五散人,本來成昆還要對他倆下殺手,卻被張無忌那至剛至陽的九陽神功破去幻陰指,因此立即逃走。舒樺和張無忌自然不放過這十惡不赦的奸人,結果和 小昭追進了秘道之中,並在裏面失散了。張無忌和小昭尋著陽頂天的遺骨,並終於找到出口趕回光明頂,舒樺卻跟著成昆從另一出口離開:「後來在山腳和成昆一 戰,我身受重傷被他擒住,這時候蒙古國師金輪法王出現,原來他們另有奸計,要待明教和六大派鬥個兩敗俱傷,然後一舉殲滅。金輪法王不知有甚麼打算,不讓成 昆殺我,只把我囚著要送往大都……後來在蘭州遇著趙姑娘,她手下一位啞頭陀把看押送我的蒙古韃子殺了,救我脫困。」

    「你既然知道她是蒙古郡主,怎麼相信她會真心救你?」宋青書雖然不識舒樺,也顧不得禮貌大聲問道:「明教和六派這一場大戰終於沒有打成,金輪法王是否另有奸計?六派高手的失蹤又是否和蒙古韃子有關?」

    趙敏微微一笑,又拍了拍手中折扇,說道:「小舒已提醒過各位,這裏畢竟是蒙古帝國國境,說話請小心一點。」

    「宋少俠的問題我不太清楚,自從被趙姑娘救了之後,我一邊隨她回大都一邊養傷,直到這幾天才叫做完全康復。我只知道無忌當了本教教主,本教總算也沒有讓六派滅了。」舒樺望著趙敏微笑說道。

    宋青書不以為然,冷笑道:「六派高手離開光明頂後相繼失蹤,這事若不查明,早晚會把帳算到你明教頭上,你如此漠不關心?張教主,你說他算甚麼態度?」

    張無忌也很是奇怪,語帶無奈的道:「小舒,我們懷疑六派是被蒙古韃子所擒,到底是不是這位趙姑娘下的手?」

    趙敏側頭打量著張無忌,半晌,笑道:「我聽說明教讓一個少年救了全教性命,竟把這少年捧為教主,那個少年就是你了?」張無忌絲察覺不出趙敏的言語無禮,抱拳說道:「在下正是,未知姑娘能否把六派失蹤的真相告知在下?」

    趙敏盈盈站起,踱了兩步,又笑道:「我早想看看以神功嚇走成昆,又逼退六大門派的少年到底是甚麼模樣,想不到只是個鄉下小子。也罷!這大概是『人不可以貌相』吧?」

    我和宋青書對望一眼,都不知道這趙敏心裏面打的是甚麼主意。我向胡斐示意,要他到小酒店前後,看看是否有甚麼高手埋伏在側。

    舒樺跟在趙敏身後,一雙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看得我和宋青書直皺眉。我和舒樺認識其實不深,但他把我帶到張無忌隱居的地方,並替我向張無忌求醫,於我總算是有救命之恩;數夕夜話,也叫做志同道合,自問不會錯看了他……沒想到月餘不見,他竟變成這樣。

    趙敏突然站在張無忌的面前,梨窩淺笑,呵氣如蘭的道:「張教主,如果我說六派失蹤與我無關,你信是不信?」張無忌呆了一呆,說道:「姑娘說話在下不敢不信。」趙敏雙眉一揚,問:「但我是蒙古女子啊?」張無忌搖頭道:「那又如何?姑娘有必要騙我嗎?」

    「她當然有騙你的理由,因為她是蒙古韃子,狼子野心,早想將我中原武林一舉剷除,當日襄陽英雄宴中她不是率領好手幫助金輪法王嗎?」宋青書忍不住嘲諷道。

    張無忌望著趙敏道:「這個我不知道……但我還是希望相信姑娘一次。」

    趙敏呵呵一笑,說道:「好!張公子以致誠待人,小女子也不敢相欺。沒錯,六派高手確已落入我蒙古帝國手中,但我沒騙張公子,此事確實與我無關。」她本來稱呼張無忌作「張教主」,但現在卻改為「張公子」,言語間顯得親切了一點。

    「這是甚麼話?」宋青書右手再次搭到劍柄,抓得緊緊的──怕再被舒樺奪去──怒瞪著趙敏道:「既然妳承認了是你們蒙古韃子幹的好事,我宋青書今日就要妳交出人來!」

    我伸手攔著宋青書:「宋大哥關心則亂,你先稍安無躁!」張無忌也道:「宋大哥請暫息怒氣,且看趙姑娘怎麼說。」

    「六大派竟如此窩囊,不敢與明教決戰退下光明頂,把處心積慮策劃一切的成昆氣個半死。」趙敏不理會宋青書,對張無忌說道:「但他和金輪法王商議之後,決定害了六派高手,然後把所有事情推到明教頭上,挑起明教和中原武林的爭端。」

    「果然……他們如今在哪裏?全都安好嗎?」張無忌急問。趙敏點頭道:「張公子放心,雖然死了一些人,大都是尋常弟子,各派高手全被生擒活捉,至今尚屬安全。」

    「六派會無端到光明頂,果然是成昆在背後煽動嗎?」我望趙敏問道:「敢問姑娘還有誰人參與其中?」

    趙敏聳了聳肩,道:「是否還有甚他中原武林人士和成昆勾結,我是不甚了了,因為此事從一開始便由霍都和金輪法王主持,所以我說與我無關……我是後來才知道消息的。」

    「妳以為能夠推得掉責任嗎?」宋青書長劍拔出了一半,冷冷的道:「若不交人,休想離開這裏!」我對趙敏說道:「趙姑娘,既然此事非妳暗中主持,何不把實情見告?」

    「正如玉面孟嘗所說,我也是蒙古人,怎麼可能會反過來幫你們漢人?」趙敏「嘿」的一聲笑道:「那我不是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嗎?」

    「趙姑娘,妳不是說過反對霍都和金輪法王的作為嗎?」舒樺突然說道:「妳說要阻止他們啊!」趙敏望了他一眼,道:「沒錯,我以為霍都所做的一切對我國有害無益……」

    「到底是甚麼事情?趙姑娘說的就是六派高手失蹤的事吧?」我繼續問。

    趙敏想了一想,重又坐下來,這才說道:「張公子,易少俠……你們想要救六派高手,我倒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不過你們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我和張無忌還未回答,宋青書已搶著喝問。

    「陪我到大都去。」趙敏徐徐說道。

    大都,蒙古帝國的京城。在真實歷史中大都也就是現在的北京,但在金庸群俠世界裏頭北京是滿州大清國的京師,所以大都變成了瀋陽。

    大都既為帝皇之居,其架構規模都不比北京差,只是建築風格比較簡單樸實,沒北京華麗和嚴謹。中原被五國瓜分,但蒙古帝國的版圖依然不少,勢力更幾 乎伸延到歐洲,因此來大都朝見蒙古皇帝的各小國各部族的使臣貢員不計其數。我們一行六人一進城門,便見街上來來往往,許多都是黃發碧眼之輩。

    除了我和胡斐、張無忌、宋青書外,趙敏和舒樺也與我們同行。

    <……趙敏、舒樺加入隊伍

    趙敏告訴我們,霍都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助蒙古皇帝稱霸中原,消滅其餘四國,統一天下,從而使自己飛黃騰達。但霍都在朝中所使的手段很不光采,自從 拜了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為師後,在朝中勢力更是日益壯大,專橫跋扈。本來招攬江湖中人為國效力是趙敏的工作,卻也給霍都搶了過來。他更垂涎趙敏美色,多次使 人向她父母提親。

    趙敏以為不能讓霍都如此繼續下去,尤其使計活捉六派高手,這個險冒得太大了。中原高手多不勝數,要對付他們必須一步一步進行分化。霍都此舉只會激怒群雄,使他們反抗加劇,反而不美。因此趙敏也不想霍都得逞,而與我們作有限度的合作。

    舒樺和張無忌相信趙敏,宋青書則完全否定她的人格和誠信。至於我和胡斐仍抱觀望態度,尤其在沒有更多的情報以前,唯有隨趙敏到大都去。

    我們到一間客棧投宿,趙敏也要了一間上房。我好奇問道:「趙姑娘,妳貴為郡主,在大都沒有家宅嗎?」

    「既然我與你們有所圖謀,就不能讓我爹和霍都知道我回大都來了。亦因為要掩飾我的行蹤,才撇下我的部下,只和小舒上路。」趙敏取過門牌,小聲對我 說:「既身在大都,就有機會讓人認出我來。如果真的有人認得我郡主身份,這次潛返大都便前功盡廢,想救六派高手更是難上加難,因此請你們說話小心一些,別 暴露我的身份。」

    「得令!」我笑著躬身道。宋青書走到我們身邊,說:「待會在易兄弟房間商討以後的對策。」我和趙敏點了點頭,各自取房。

    我和胡斐在房間安頓好後,張無忌、舒樺、宋青書和趙敏先後拍門。我們圍著桌子坐下,宋青書說道:「趙姑娘,我們跟妳來到大都,之後要怎麼辦還請妳說個清楚明白!」

    由於宋青書針對趙敏,反過來趙敏對宋青書的態度也很不好,她冷笑道:「你怕這是個陷阱?我告訴你,既然六派高手都可落入我國手中,要捉你們也不用 如此大費周章……你不相信我的話當初大可以不跟著來。」我連忙打圓場道:「我們各自的原因不同,但要做的事卻是一樣……總算是坐到一條船上,就別起內訌。 趙姑娘,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殊』,加上我們只是初相識,難怪宋大哥擔心;宋大哥,如今除了和趙姑娘合作外,我們再無其他更好辦法,那麼就姑且相信她的 說話,否則只會徒勞而矣。」

    宋青書和趙敏無話可說,唯有點頭。趙敏見宋青書再無說話,便道:「當此之時,我以為蒙古帝國和中原武林的關係維持現狀最好,因此不希望霍都太過激 進的行動破壞現有關係──以郭靖夫婦和丐幫為首的抗蒙力量已不易應付,若使中原武林同仇敵愾,連成一線,只會令到事情更糟糕。」

    「嘿!你蒙古韃子一向對我中原虎視眈眈,趙姑娘想的比霍都更可怕!」宋青書冷冷的道。

    「我和你們一樣也只是愛自己的國家,那有甚麼問題?」趙敏道:「信不信由你,我一直相信中原維持五分狀態是最好的。五國之中我蒙古帝國要算最強,沒必要真的把南宋、大清、西夏和大理滅掉才甘心。霍都的野心只會令到生靈塗炭,而且……而且我覺得他志不在此。」

    「妳是否在害怕甚麼?」我試探著問。趙敏終於也不肯說,只是道:「我對霍都這次計劃所知極少,但我相信成昆和金輪法王的合作是建基於互惠互利。成 昆需要法王手下的實力作後援暗算六派和明教,法王則需要成昆的情報。假設他倆奸計得逞,光明頂一戰六派和明教玉石俱焚,成昆就回中原接掌北京少林別院,再 圖謀武林盟主;金輪法王則助蒙古帝國剷除江湖之中的抗蒙勢力,穩坐第一國師之位。」

    我心裏面想,究竟左冷禪替六派進攻明教一事打強心針,到底有甚麼目的?他又有否參與成昆和金輪法王的陰謀?

    「金輪法王一定會把六派高手運返大都囚禁,而且我相信他們已經到達了。至於他們會被困在甚麼地方,我雖然未肯定卻也有幾個目標可供查察……」趙敏 又道:「為免洩露身份,這幾天我會繼續以男裝扮相行動,但大都有不少我和霍都的部下,他們也認得我這身打扮,因此我盡量避免在外面行動,只要你們聽從我的 指示,應該可以救到六派高手。到時候還請張公子、宋少俠向他們解釋清楚,此事係霍都自把自為,與我蒙古帝國無關。」宋青書見趙敏說得頭頭是道,少有地沒針 鋒相對。

    趙敏向我們詳述她心目中可供囚禁六派高手的地點,然後讓我們出外偵察。臨離開房間前趙敏叫住了我,對我說道:「易公子,上次把你打傷的係玄冥二老,那時候他們護主心切,見你跟蹤我於是痛下殺手,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與我計較。」

    「想來妳還曾出言阻止他們多補一掌,否則我早已一命嗚呼,我又怎麼會怪你?」

    「這次我想壞霍都大事,不能讓旁人知道,因此奉我爹爹之命保護我的玄冥二老也給我支開了。但我想他們察覺有異便會從後追來,若你在大都與他們相 遇,那後果不堪設想!」趙敏道:「小舒、張公子、胡少俠和宋少俠在大都總算生面口,沒人認得……但易公子不但與玄冥二老交過手,襄陽英雄宴你三戰金輪法 王,又打敗過霍都,在場的沒人會忘記你,所以請千萬小心,給人擒住那時我也救你不到。」

    「我理會得。」我點頭致謝,轉身離開。

    我們兵分三路,逕往趙敏所說有可能用來囚禁六派高手的地方進行調查。我和胡斐、張無忌和舒樺各往城西及城東,宋青書則一人獨自行動。

    「大哥,張教主和那個舒樺似乎真的相信趙姑娘的說話,宋大哥則很是懷疑……大哥你又是怎麼想?」胡斐邊走邊問。

    「我嗎?我沒有完全相信,卻也不想去猜度趙敏。趙敏這人很是機靈,心機更勝鬚眉,若和她鬥智的話我敢說一定讓她算計。我的意思是在別無他法之下, 與她合作也未嘗不可,如果我們甚麼都擔心,那怎麼能夠好好辦事?這裏畢竟是大都,蒙古人的地頭,不相信她憑我們也做不了甚麼。」

    「但是如果這是個陷阱……」

    「三弟,六派之中高手如雲,單是武當五俠也非我們所能相比,但他們依然盡悉數被擒……如果趙敏真要對付我們,就是玄冥二老、金輪法王又或者成昆也足夠將我們捉住,何需帶我們來大都攪這許多動作?」我摸著下顎道:「反而我覺得……她是想借我們之手剷除霍都。」

    「為甚麼要靠我們漢人對付霍都?他們不都是蒙古韃子嗎?」

    「權力鬥爭的事三弟你還不明白……即使你有多聰明,政治這東西非你所能理解!依我看,霍都奸計若是成功,在朝中地位必然進一步提高,可能會影響到趙敏和她父兄的利益。趙敏說成昆和金輪法王合作是互惠互利,套在我們身上,與趙敏的關係何嘗不是一般?」

    胡斐這才恍然,說道:「那我們不過是幫助了趙姑娘而矣,若真如大哥所說,她為了自己而去對付霍都,萬一成功,趙姑娘可能反臉不認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不信直中直.雖防仁不仁』……所以我說了,不要太過懷疑,也不要完全相信啊!這是個心理遊戲,心機算盡看看誰人更勝一籌!」我笑著說道:「三弟可以這樣想,我們不也是利用趙敏嗎?只要我們懂得時機先放手……救得六大派後,反臉不認人的是我們!」

    大都的街道比一般城鎮來得要闊,因為騎馬往來的人幾乎比走路還要多。走了一會,我已發覺自己一身打扮很是礙眼──在中原地方,一身勁裝當然惹人注 目,但在蒙古人裏頭,像我這般身穿長衫的簡直絕無僅有。幸好我束了腰帶,折了袖子,又沒學李思豪和段譽般戴上方巾,否則更是突出。

    蒙古人瞧不起漢人,也瞧不起書生,我只好把斗篷披上,遮掩一身長衫。

    自從我們跟趙敏來大都,也就與丐幫和明教失去聯絡,我知道張無忌會想辦法通知楊逍他們前來支援,而只要瑱琦還和他們在一起,丐幫自然也得會知消息。

    假設宋遠橋他們被擒後真的送來了大都,單憑我們數人之力並不足以救出他們。

    胡斐指著前面道:「大哥,那不就是趙姑娘說的萬安寺了嗎?」趙敏說了幾個地方,在大都城西的萬安寺便是其中之一。這萬安寺本來是大都名勝,但自從被西域番僧奉旨佔據後,成了依付蒙古帝國的江湖中人聚腳之地。我說道:「這裏有不少高手,萬事小心!」

    胡斐點了點頭,我們又走近了些,忽見有數人自寺門走出,忙閃身躲到旁邊去。

    第二十三章之雪山飛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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