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群俠傳.第二十八章之反九聯盟(一)

      「你也想到俠客島?」聽到阿九說話,張三回頭瞪著我看。

      我點了點頭,李四站在後面問道:「你為甚麼要去俠客島?」

      「嗄?」

      「你以為俠客島是甚麼地方?」張三饒有興味的望著我:「見識過我倆武功,誰都以為俠客島是龍潭虎穴,石夫人更擔心兒子一去不返……即使你不怕死,你以為到了俠客島會有甚麼事情發生?」

      我被張三問得啞口無言,原著劇情不太記得,我亦不清楚在遊戲世界裡俠客島變成怎樣,然而就算一無所知,俠客島畢竟非一般場景,理應關係著遊戲情報或道具。這話怎能說出口?我只好默然不語。

      張三望瞭望石破天,說:「我們好歹也是結義兄弟,在島上雖然要一視同仁,我倆絕不會加害他,你大可放心。」

      我呆了一呆,才知道張三想左了。張三笑容雖然呆頭呆腦,其實甚具心思,這次卻想得太多,恰好替我打圓場。我說:「我與石兄弟闖蕩江湖,即使闖大雪山、上光明頂,石兄弟從沒道半個『不』字,如今俠客島吉凶未卜,我自是希望能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張三嘻嘻笑道:「只要人品不是太壞,到得俠客島便是我們的客人,我兄弟倆保證照顧大家周全。」

      石中玉的人品壞頂透,張三此語又是要嚇閔柔,聽得石清直皺眉。

      我望瞭望阿九,又見石清夫婦在側,登時下了決心,對張三、李四抱拳說道:「易一不才,想討兩面賞善罰惡令,隨石兄弟到俠客島作客……既然兩位多次保證此行沒有凶險,易一也想開開眼界。」

      張三不料我來真的,嘿聲說道:「就連石莊主亦不在我俠客島宴請之列,你如何能夠……我兄弟倆雖有挑選和增補宴請對象之權,但你只是武林新進,要上俠客島喝臘八粥,只怕還差著一點!」

      「玄素莊雖然燒了,金陵易府卻好好的在南京大功坊!」石清說:「這兩年阿一在江湖上闖出好大的名堂,已是無人不識,易府建府一年,亦漸成為江南武林大家,難道還沒有資格嗎?」

      「我們宴請的全是招收門徒幫眾的門派之主,甚麼易府……」

      張三正要推搪,李四突然說道:「帶他一道去吧!」

      「甚麼?島主吩咐要請……」

      「你忘記了我們的用意嗎?以快劍易一在江湖上的名頭,足夠跟我們到俠客島去。」

      「其他人我們早已調查清楚,」張三壓低聲音在李四耳邊說:「易一的底細沒有經過審核。」

      李四沒有說話,只是徐徐點頭以示肯定。看來張三還得聽李四的,他沒再說甚麼,招手要石破天和石中玉登船。另一邊廂,封萬里和石清也要求同行,卻被李四拒絕了。

      我望了阿九一眼,對她很是感激。先前下決心要送她回南京,若非阿九體諒,我心裡再渴望到俠客島,也只好放棄。阿九說:「別擔心我,不過是喝碗臘八粥,兩位前輩說你們會平安歸來,我在這裡等你。」

      我正在想如何安置阿九,聞言搖頭道:「我們不知甚麼時候回來,妳還是早日回宮吧。我當初不放心把妳丟在這裡,不過現在有石莊主在這裡,我可以拜託他們送你回京。」

      阿九嚇了一跳:「不!我一定要等你!」

      我皺了皺眉,搖頭說:「妳要聽我的說話,最多我答應妳,只到金陵我立即想辦法進宮見妳。」不待阿九應允,便跟石清說:「石莊主,在你們面前沒 甚麼好隱瞞的,我剛剛從大都那邊趕回來,這位便是我大宋送去和親的九公主,因為營救六大派而大鬧大都,我怕連累了她,所以護送她南歸。我想拜託石莊主花三 天時間,將公主送返宮中,未知石莊主意下如何?」

      眾人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阿九,讓她很不好意思。丁璫本是個美人兒,但是站在阿九旁邊,便有點給比下去──大概某些女人就是這樣,自她看見阿九和白綉開始,眼神便有些許敵意,此時得知阿九是公主身份,似乎更是不爽,不自覺的悶哼了一聲。

      石清、閔柔、封萬里等一起向阿九施禮。閔柔抬頭說道:「只是我們要在此守候玉兒歸來,豈能隨便離開?」

      「現在距離臘八尚有好幾天,即便喝完臘八粥立即回來,也要花上十天時間,足夠讓我們到金陵走一趟。再說,阿一的事情我們能夠不管嗎?」石清跟閔柔說完,轉頭對我道:「放心,公主的事交給我夫婦倆好了。」

      我大是感激,尤其能夠甩掉阿九──我非寡情薄倖之徒,但不論我對阿九有多少感情,把她帶在身邊,闖江湖實在不方便。嗯嗯,以此推論,還是武功較高的江湖俠女比較適合我。

      阿九畢竟是公主,在人前自有一番威嚴,不敢跟我撒嬌。石清執著我的雙手,小聲說:「阿一,你的武功比石兄弟和玉兒均高出甚多,有你在旁邊照看著,我心裡踏實了些。」

      我終於知道石清爽快答應送阿九到金陵的原因。這不算甚麼交易,但人情總是有用的,黑白雙劍和常人沒兩樣。我道:「石莊主放心,我一定護著石世兄。」

      石清滿意的點頭,旁邊的閔柔亦醒悟過來,喜道:「阿一功力已不下於師哥,你去也是一樣!」

      張三催促道:「易兄弟你再不上船,我們便開船囉!」

      我連忙跳到船上,和石破天、石中玉擠到一塊。船本來就不大,連船伕在內合共六人,其中一個還是張三,這幾天的船程只怕辛苦了。

      張三一聲令下,那船伕用船槳輕輕一推,烏蓬船已四平八穩的滑離渡頭,觀乎這手柔勁,足見船伕也是一身好武功,我用隱形眼鏡目測,果然也有380點的功力,足夠跟封萬里打成平手。小小一個船伕已是如此,那個俠客島果真厲害非常。

      烏蓬船駛離岸邊,扯起一張黑帆,吃上緩緩拂來的北風,向東南進發。

      

      我們一行人,不知不覺在海中航行了三日。自從離開淮河河口後,這三天裡日夜均在一望無際的汪洋之中,偶有伶仃孤島,我們便以為是俠客島,但烏蓬船隻是在旁邊駛過。眼見離岸越遠,連我也不禁坐立不安,只有石破天還是如平常一樣,和張三、李四談天說地。

      我和石中玉均聽出張三、李四隻是隨口敷衍石破天,雖然不像有甚麼惡意,卻也沒必要加入話題。

      到第四日午間,屈指一算己是十二月初三,距臘八尚有五天。船首的船伕指著前面一條黑線,說道:「那便是俠客島了。」

      <……第4年12月

      我和石破天、石中玉爭相從船篷下走出來,極目瞧去,果然隱約看見一個面積甚大的島嶼。想不到我們距離那俠客島還是很遠,足足又航行了一個時辰,我們才能看清楚島上景色。

      只見島上有一座大山,山上鬱鬱蒼蒼的生滿了各種樹木。烏蓬船繞到島南靠岸,那裡是一大片沙灘,停著數十艘一模一樣烏蓬船,看來被邀請的武林中 人還不算少。烏蓬船駛到淺灘,緩緩停下,張三和李四稍正衣冠,一起站在船首,恭敬的說:「長樂幫石幫主、雪山派石掌門,易……金陵易府易少俠,三位請先到 迎賓館休息。」

      連平日嬉皮笑臉的張三也變成老實人,顯得這俠客島更可怖可畏。那個船伕留在烏蓬船內沒有出來,只有張三、李四領著我們上岸,朝島裡進發。我們 進入環繞大山的森林,行了數里,轉入一條巖石嶙峋的山道,左臨深澗,澗水湍急,激石有聲。沿著山澗越行越高,拐了幾個彎後,忽見一道瀑布從十餘丈高處直掛 下來,看來便是山澗的源頭。

      山道從旁邊穿進瀑布,我們走到近處,原來有瀑布和山壁之間有二尺距離,恰能讓人側身而過。瀑布後面有個山洞,走進去後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依著 山腹中天然洞穴修鑿而成。洞壁點著一排油燈,我們跟著張三、李四前行,只見支路甚多,或向上斜、或向下傾,走了一會兒,已認不清道路。

      在洞中行了三十分鍾,來到一道玉石砌成的洞門前面,門額上雕著「迎賓館」三個大字。走進玉石洞門,裡面全是人工建築,已不見絲毫天然痕跡。我 們走在青石磚舖成的地板之上,兩旁全是由山洞改建而成的房間,裝飾得極是華麗,差點讓人忘記身在山腹之中。張三說道:「請三位在此稍歇。我們早到了幾天, 如今距臘八大會尚有五日,你們可以離開迎賓館隨便走動,只是這水樂洞支路繁多,無人帶路會有迷途之虞,我想還是留在迎寶館較好。五天後島主便會在筵席之上 跟三位相見。」

      我們無奈答應,張三便開始分派房間,然後和李四離開。石破天大概不習慣乘船,在船上三日一直沒有睡好,此時看見高床暖枕,倒頭便呼呼入睡,反而我和石中玉決定四處看看。張三說的沒錯,出了迎賓館,在通道里轉了兩個彎,遇上兩次支路,差點便不懂得覓路回去。

      迎賓館內有近百個房間,起初甚是冷清,然而兩天後,被接來的江湖中人漸多,到得初七,迎賓館的房間已差不多住滿了人。這些江湖人物有不少互相 認識,不過大家心情沉重,大都留在自己的房間,不想與人接觸。僅有部分人暗中連繫,要打聽清楚俠客島底細,最終也不得要領。

      眾多賓客當中,不少人知道我的名頭,我對他們卻沒多少印象。正如封萬里所言,俠客島沒有對大門大派提出邀請,而我近期交往的多是明教、六大派 等一流人物,自然不認識他們。七幫十八派中,聽說只有雪山派、天都派、長樂幫和巨鯨幫接了賞善罰惡令,而不准帶同門下弟子隨行的規定,使得本來甚具派頭的 幫派首領頓失鋒芒,除非早已認識,否則難以識別身份。

      不過我亦非沒有遇上熟人,那便是伏牛派掌門崔百泉和神拳門掌門拳無敵。崔百泉是襄陽英雄宴的舊識,至於拳無敵,我們曾在北京掌門大會並肩作戰,後來在襄陽也見過面。

      在我的房間裡,崔百泉和拳無敵坐在我的對面。

      「唉,老夫一招就被那個胖子抓住後頸,只好乖乖拿兩面賞善罰惡令,」崔百泉哭喪著臉說:「老夫心想,這些年來總算沒做甚麼壞事,大概無惡可罰吧!」

      我嗯了一聲,轉頭望著拳無敵。拳無敵說:「我沒有和兩人交手。明知道會輸,那時候反抗只是蠢才而矣。我不甘心,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俠客島,至少知道栽在甚麼人手裡。」

      拳無敵的武功要比崔百泉高,但也不過350點。拳無敵已比北京時候進步不少,只是面對張三、李四,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我的二重勁學自拳無敵,他對我來說是亦師亦友。然而我的武藝早已超出拳無敵甚多,拳無敵自己也知道。他對我說:「易兄弟,這次我來俠客島,沒想過活著回去中原,只希望求個明白……現在遇到你,我們通力合作,再連繫其他人,或許能有生機。」

      「拳大哥,我想事情並非如此。」我對兩人說道:「雖然我還不太清楚,然而俠客島對我們未必便有惡意,大家且靜觀其變。」

      拳無敵哼了一聲,便和崔百泉告辭,回去自己的房間。我想了一想,便到石中玉的房間找他。

      我認為俠客島之行似凶實吉,但那畢竟只是我的感覺而矣,並不能作準。《俠客行》這部小說我沒怎麼認真看過,只依稀記得翻播的電視劇情節。既然石清拜託我照看石中玉,我自是不敢有半點輕慢,經常留意著他有沒有做出甚麼古怪事。

      這幾日認真相處下來,我發覺石中玉的確是個可造之材,他才思敏捷、聞一而知十;記憶力強,過目而不忘。但他專注力很低,做事容易分心;而且懶 散浮滑,避重就輕不肯吃苦。看來石清說的沒錯,一切都是閔柔造成,石中玉比現實世界時下那些嬌生慣養的青少年更沒種。他散慢貪色也沒甚麼,最怕是沒骨頭, 那真成了扶不起的阿鬥了。

      無論如何,我要確保他肯聽從我的說話行事。石破天是不用擔心的,就怕石中玉自把自為,在此島上闖出甚麼禍,到時候沒人能夠保住他,教我如何向石清、閔柔交代?

      「又要練劍?」石中玉看見我在門口出現,立即苦著臉說。這幾日我私下指點石中玉武功,為的是讓他能夠自保。至於教他甚麼,當然還是上清快劍,他父母的成名劍法。石中玉學招倒是極快,但要是不肯練習,臨陣對敵時便要糟糕。

      「我這次不是來督促你練劍,你應該自己用功……」我坐在圓桌旁邊,望石中玉說:「我來提醒你,明天諸事要聽我的,我自然希望不要出甚麼事宜,萬一真的開打,你可不能自把自為,躲到不知甚麼地方去。」

      「我似這麼沒骨氣嗎?」石中玉怪叫道:「我一定會與易兄弟並肩作戰!」

      「我才不貪圖你的戰鬥力,只要不拖我後腿我已謝天謝地了。」我冷笑道:「我答應石莊主要照看你,你要是在甚麼地方被人砍了,我再無面目見石莊主和石夫人!」

      石中玉雖然被我這樣說,但他膽小怕死,想到要保命還得靠我,只好點頭答應:「我跟著你左右便是。」

      我嘆了一聲,說:「你的雪山劍法底子要比上清快劍好,閒時多練習些,依我看你的武功雖不入流,但比起尋常雪山派弟子,還是技高一籌……要是你沒幹出那種下流事,在凌霄城勤練武功,此刻已是雪山派中數一數二的好手,或許更勝於我。」

      石中玉嘿的一聲說道:「甚麼下流不下流,男人都好那回事,就是我比較早熟一點。」

      我重重哼了一聲,罵道:「甚麼男人可以風流不可以下流,我認為是狗屁,不過強姦自然比召妓還要差上百倍,我們怎能傷害女人?這種事情要你情我願!」

      石中玉側頭望著我:「你試過了嗎?沒聽說你成親了,難道你連花酒也沒喝過?」

      在中國古代,結婚前一直是處男的,大概不比處女少,因為思想保守嘛!兩情相悅而做出那種事情,也會被抓去浸豬籠。至於我當然不是那種人,然而 現實世界廿一世紀又怎能和古代相比?我懶得和石中玉辯解,石中玉不肯罷休:「我看那位公主如花似玉,換了是我一定把持不住。」

      我吃了一驚,沉聲道:「人家是公主啊!」

      石中玉哈哈大笑:「我可沒嚐過金枝玉葉,有機會自然不放過。易兄弟,要是你沒這意思,不如讓給我吧!公主又如何?憑我的功夫定能馴服她。」

      「連公主妳也敢碰?想找死嗎?」

      「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石中玉滿不在乎:「那位公主不但是是金枝玉葉,又長得如花似玉出塵脫俗,就連叮叮噹噹也黯然失色,能夠有一夕春宵,死又何懼?」

      我右掌一拍,把桌子拍掉一角,望石中玉道:「那是要誅九族的,連累你爹娘也不在乎?再說你會不怕死?我看未必吧?」

      石中玉見我動了真怒,嚇得不敢說話。我瞧著他不順眼,站起來便走出房間。

      

      第二天一早,起床梳洗了沒多久,小僮便送來早點。那早點比平日份要少些,卻極是精緻,四色糕點包括奶黃糕、千層糕、香煎酥餅和水晶餃子。

      用過早點後,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忽聽得房外鍾鼓絲竹之聲大作。我推門走出房外,看見石破天、拳無敵和迎賓館所有人都探頭張望,此時張三、李四再次出現在玉石洞門前,躬身說道:「島主請各位掌門、幫主赴宴。」

      賞善罰惡二使橫行江湖,分發賞善罰惡令時真個是接者生、拒者死,誰想到他們有必恭必敬的時候?大家心裡狐疑,不知道兩人葫蘆裡面賣甚麼藥。我 以為事到如今多想無益,推了石破天和石中玉一把,率先跟著張三、李四走出玉石洞門,餘人見狀,亦只好緊隨其後,在狹窄的通道中魚貫而行。

      我們在山腹中左轉右拐,早已不知路向,走了不知多久,張三、李四帶著我們穿過另一道石門,卻是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山洞,但處處經過人工修葺,使之看起來更像一個大廳堂,裡面擺了過百張小方桌,仍然不覺擠逼。

      石破天、石中玉在我前面先行,他倆走進石門後,旁邊立即有人高聲唱道:「江長樂幫石幫主到!」、「雪山派石掌門到!」

      「金陵易府易少俠到!」聽到唱名,我跟著走進山洞,便有一個黃衣小僮走過來帶我入席。我們全是孤身前來,這時候每人獨佔一桌,只有一個小僮負責伺候。

      我和石破天、石中玉坐定後,看見仍有不少賓客絡繹進來。聽著旁邊不斷唱名,我總算知道這些人的來頭。聽得巨鯨幫、龍王門等比較響亮的名字,已 經安坐的眾人不免起了一陣哄動,而接著走進山洞的是一個氣度十足、眉宇間充滿威嚴的男人,聽見介紹更是震撼全場:「四川唐門唐先生到!」

      「啊!是唐門的唐國強!」

      「怎麼連唐門也被強邀來俠客島?我還以為唐先生不會束手就擒!」

      「四川唐門不以武功見長,自然不是賞善罰惡二使的對手。」

      「話雖如此,不過連四川唐門的下毒功夫亦奈何不了那兩人,真是太可怕了!」

      但聽得洞內眾人七嘴八舌,就算互不相識,仍然與鄰桌交頭接耳,便知道四川唐門來頭不少。我當知道唐門,許多武俠小說也有提及,我就曾經在襄陽會過唐三妹。唐門是武林世家,雖然收徒傳藝,但以宗族為主,唐門的首領稱呼作當家而非掌門。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唐國強身上的時候,負責唱名的漢子又喚道:「南京金龍幫焦幫主到!」

      金龍幫名列七幫十八派之一,但比起四川唐門,反而稍遜一籌,然而我卻霍地站起,心想焦公禮也被請來俠客島了?抬頭望去,那石門之下出現一個身影,和高大壯健的銀髮老人截然不同。

      「宛兒?」我不理會眾人目光,搶到焦宛兒身前,捉著她的臂膀問道:「妳怎麼也在這裡?焦幫主他老人家好嗎?妳來這裡幹甚麼?我們好久沒見了,想不到在這裡遇見妳……」

      焦宛本來神色凝重,看見我之初是一臉愕然,然後我感覺到她大大鬆了一口氣,我手掌裡那雙繃緊了的手臂亦變得柔軟。焦宛兒笑道:「會來到俠客 島,自然是接了賞善罰惡令。我爹爹他身體安好,不過他年紀漸老,這幾年已不太管事,今次賞善罰惡二使要金龍幫幫主接令喝臘八粥,我便索性接掌金龍幫,替爹 爹走這一趟。」

      「見到妳真好,只是在這種地方,實在是timing不對。但妳可以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宛兒妳的!」

      「我知道,剛才見到易大哥,宛兒一顆心立即變得踏實起來……從以前開始易大哥已對宛兒照顧有加,只是萬料不到在這裡也會遇見你。對呢!他們說要請幫派首領,怎麼牽扯到易大哥的頭上?」

      我不想多作解釋,推搪說道:「大概金陵易府的名頭漸響吧!」

      「都怪我!易大哥走了之後,這大半年我讓洪勝海他們把易府搞得好生興旺,結果招惹了賞善罰惡二使。」焦宛兒嘆了一聲,似乎很是難過。我原是不請自來,根本不關焦宛兒的事,連忙安慰她兩句。

      黃衣小僮要安排焦宛兒的坐位,我附近已坐滿了人,唯有暫時和她分開。我輕輕拍了焦宛兒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回到自己的桌子。

      後來又聽到幾個熟悉的名字,然後百餘張桌子終於坐滿了人,樂聲再次響起,筵席正面的洞壁有一道石門從中打開,裡面走出二十餘人,全是和張三、 李四一般衣飾,看來是同門弟子。他們在洞壁前面排成一列,並且搬出兩張太師椅。接著負責讚禮的人高聲唱道:「俠客島龍島主肅見嘉賓。」

      在輕樂聲中,一個高大老者徐徐步出,白鬚白眉,臉色紅潤,看有六、七十歲年紀。老者在太師椅前一站,倒真是氣宇軒昂,不輸精壯少年。

      石中玉坐在鄰桌,探頭過來說道:「原來俠客島島主姓龍,不知是否江湖上成名的前輩人物?」

      我想這裡有不少輩份較高的武林前輩,用不著我們來猜度。龍島主雙手一拱,說道:「老夫久處荒島,今日得見諸位高賢,實在榮寵之至。只是俠客島孤懸南海之中,諸物簡陋,款待未周,還請各位見諒。」

      眾人心情惴惴,僅有數人寒暄幾句,餘眾都只是抱拳還禮。龍島主示意我們就座,自己在太師椅坐下。後面眾弟子包括張三、李四卻無坐位。

      侍立在側的黃衣小僮恭恭敬敬的替我們斟酒,跟著便有人端上菜餚。每人桌上均有四碟四碗,合共八色菜餚,香氣撲鼻,似乎無甚異狀。龍島主舉起僮僕送上來的酒杯,說道:「諸位請!」然後一飲而盡。

      我端起酒杯,見杯中酒水碧油油地甚是香冽,心想:「俠客島雖自稱俠客,要賞善罰惡,然而請客手段如此霸道,動輒滅人全派,不知動機到底如何。 雖然我記得電視劇裡面的俠客島並非險惡之地,但是這群俠世界早就沒有跟隨原著發展,還是要小心提防。」便把酒杯在上一碰,虛應了事。其他賓客比我更老江 湖,更是小心飲食,只有幾人舉杯喝乾,顯得極是大方。

      石破天不但喝酒,抓起筷子夾了一塊肉片便塞進口中。我知道石破天是沒機心的,此時此刻倒也英雄氣概,不禁自愧形穢。自從害了趙敏後,我幾番思 量,討厭自己失去個性,太過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反倒變成了疑心重、小家子氣。但即使如此,亦不代表要充英雄,在這裡大魚大肉。

      龍島主放下酒杯,雙掌輕拍兩下,群僕托著一大碗、一大碗的熱粥,分送到我們面前。熱粥作深綠之色,一個個氣泡從粥底冒出,實在詭異莫名。粥中所和之物菜不像菜、草不像草,藥氣極濃,豈是尋常茨實、紅棗可以相比?

      龍島主微微一笑,捋鬚說道:「諸位英雄遠道而來,敝島實在無以為敬,唯有這碗臘八粥,外邊倒還不易喝到,其中有一味『斷腸蝕骨腐心草』更是敝島特產,對習武之人練功很有點益處,諸位不用客氣。」說著端起粥碗,右手舉筷相邀。

      「斷腸蝕骨腐心草?」突然聽到這名字,眾人心中無不打了個突。初時大家還是各懷心思,但聽龍島主公然道出如此驚心動魄的毒草本名,皆為之色 變。石中玉顫聲道:「這次我們死定了!鳥主把話都說明白,就是告訴我們想反抗也是沒用……這許多個張三、李四,要灌我們喝這毒粥又有何難?」

      我皺眉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又何必用毒藥害我們?這藥名雖然嚇人,藥性未必就和名字一樣。」

      就在石破天吃個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個男人站了起來,輕搖摺扇,朗聲說道:「有道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島主強邀我等前來,到底所謂何事,不妨明說!至於這粥……嘿嘿,實在是不對胃口,請恕在下無福消受!」

      我認得他是襄陽英雄宴上見過的龍王門門主孫尚香,自命風流,人品武功俱是不俗,想不到一別經年,還是那老樣子……一年前的十二月初八,我在襄陽參與英雄宴,一年後的十二月初八,我們在俠客島吃這臘八粥,同時廣邀武林中人,情況卻截然不同。

      龍島主一愕,說道:「孫門主不愛喝粥,那實在太過可惜。」

      孫尚香還沒坐下,另外一人已然站起,卻是個白髮道者:「龍島主,我們來到這裡,沒有哪個是心甘情願……把話挑明白,我們都是屈服於賞善罰惡二 使的武力之下。兩位尊使武功卓絕,要在江湖揚名立萬一點也不難,島主武功自當更高,就算成為武林至尊,只怕也用不著屠龍刀和倚天劍。在下敢問島主一句,你 們花下偌大心機,將我們召來,究竟有甚麼目的?」

      龍島主笑而不答,那老道人又道:「貧道來到貴島,早不存生還之想,已經和家人交帶了身後事,只是心中留著老大一個疑團,死不瞑目。還請龍島主開導,以啟茅塞,在下這便引頸就戮。」

      這番話深得眾人之心,上百道目光全都投到龍島主臉上,待他發話。龍島主點了點頭,說道:「尊駕是上清觀的天虛道人吧!你所問的,老夫正要和大家說個明白……」

      原來是天虛道人!我來到群俠世界之初,最早認識的江湖人物,除了岳靈珊、黃藥師,要數石清夫婦。而我初遇石清、閔柔的地方,便是他們自幼學藝 的上清觀。四年眨眼過去,我完全忘記了天虛道人的樣子。那邊廂,龍島主卻問大家道:「諸位可知道,現今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合共能夠劃分出多少勢力來?」

      此語一出,山洞內頓時鴉雀無聲,百餘人互相對望,不知要如何回答。過了良久,反而是石中玉按奈不住,乾笑道:「天下幫會門派何止千百,這裡縱有百餘位掌門幫主,亦不過是十之一二!」

      大家贊同石中玉的說話,響起一陣附和之聲。這是基本的江湖小常識,誰都曉得回答。我在旁邊說:「晚輩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島主設宴款待我們的 原因,不過七幫十八派中,被激請的只有雪山派、長樂幫等,少林、武當均不在宴請之列……我想,要說出七幫十八派的名頭容易,要盡數天下幫派,除了南賢之 外,再無人能夠做到。」

      「連南賢前輩你也知道,果然才識過人……」龍島主望我說道:「易少俠急公好義,金陵易府仗義疏財,早已名動江湖,能夠請到尊駕光臨,實在是我俠客島的榮幸。」

      「龍島主太過褒獎晚輩,晚輩愧不敢當。」龍島主的說話引起一陣哄動,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易少俠何必太謙?」龍島主笑了一笑,說:「老夫並沒有易少俠的天資和機遇,可說是大器晚成一類,在江湖上出道已是三十歲後的事。」

      忽聽龍島主說起往事,大家都是十分意外,大概是老人家的通病吧!龍島主又說:「三十餘年前,老夫憑著一雙肉掌,想要行俠仗義、賞善罰惡,誰知 道給我遇上一位前輩高人,從此隱居俠客島……老夫說到哪裡了?人老了便不中用,總是越說越遠,哈哈!」在這種氣氛底下,自然沒人敢說甚麼,由得龍島主自嘲 一番:「剛才石幫主說得沒錯,江湖上的幫派成千上百,可老夫問的是勢力……這裡許多幫主掌門,領導自己的幫會門派時候,有誰不曾試過孤立無援?單憑一幫一 會之力,苟全於江湖之上已不容易,更難說成為舉足輕重、影響武林氣運的勢力,除了少林、武當,就連嵩山、華山等也要互相結盟,這道理不是昭然若揭嗎?」

      石破天還在吃,我見他毫不猶疑的把一碗深綠色的臘八粥灌進肚子,不期然吃了一驚,但聽石破天放下碗子,大叫好味,我搔了搔頭,竟然發覺隱形眼鏡起了反應──石破天本已厲害的內力指數,突然急劇上升!

      <……石破天內力指數增加10%

      石破天的內力指數本已高企,足有542點,這時候突然增加至596點。這粥真的有如此神效?苦練一年亦未必可以增加數十點內力,還得配合實戰爭取經驗值,我自然不放過這大好機會,雙手捧起一碗臘八粥,大口大口的吞下。

      <……內力指數增加10%,九陽神功升級Level5

      石中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我為何這樣做。熱呼呼的臘八粥流進胃裡,但覺全身有一股暖流,緩緩自丹田散發出來,令人非常舒服。由於我算是內外兼修,內力指數和實際功力指數相差不遠,也有430點左右,如此一來,立即急升至473點。

      我吁了一口長氣,正自感到欣慰,忽然看見石破天從旁邊的桌子取過另一碗臘八粥,一下子便喝個碗底朝天。

      <……石破天內力指數增加10%

      我呆了一呆,自然不肯落於人後,見其他人對臘八粥心存戒懼,避之則吉,便學石破天要多喝一碗,誰知道胃氣攻心,竟然無法倒進口中。我的胃口本來就不算大,何況這碗臘八粥份量不小,味道又濃,一般人無論如何是喝不下兩碗的。我試了幾遍,最後只好放棄。

      其實這情形也算正常吧!每喝一碗能夠增加10%的內力,連喝十碗就不用練功吧?石破天天賦異稟,可以連喝兩碗,世間又有多少人食量如此驚人?我正想取笑石破天,驚見他把第三個大碗放下,然後滿足地伸手抹著嘴角。

      <……石破天內力指數增加10%

      石破天的內力本已比我高強,眼見他喝完三碗臘八粥,一下子升至720點,我真是又妒又羨,連恭維話也懶得說了。其他人沒有隱形眼鏡,不知道箇中情況,否則定然爭相喝這臘八粥。!

      那邊廂,石中玉無暇理會我們,逕自回答龍島主的問題:「五嶽劍派才算一個勢力?」

      龍島主搖頭道:「當今武林之中,以少林、武當、五嶽劍派和其他幾個大門派為第一股勢力。這二、三十年來,他們先後與日月教和早已解散的天鷹教對抗,互相幫助支援,早已建立一個緊密合作關係。」

      到這時候,大家開始集中精神聽龍島主說話。俠客島之行所以令人生畏,因為大家不得不來,拒接賞善罰惡令者盡被誅殺,便想來到這裡後一定更凶險。如今不論龍島主有甚麼圖謀,大概不至於胡亂殺人。

      石中玉的心思果然比一般人敏捷,他說:「日月教與被其控制的許多幫會便是另一股勢力?」

      龍島主嘉許似的點了點頭:「石掌門聞一知二,老夫佩服。」

      我冷靜下來,思路亦清晰起來:「那麼明教能夠與中原各派匹敵,自然亦可稱為一個勢力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武林中還有甚麼勢力,一時間忘記了懼怕,然而大家沒有得出甚麼結論。龍島主待聲音稍歇,便說:「以郭大俠夫婦、丐幫以及一 眾力抗蒙古韃子的武林中人算是一個勢力,不同他們忙於國事,江湖事務倒是不怎麼管;至於明教僻處西域,道理也是一樣。所以說,在中原武林,現時仍以少林、 武當和五嶽劍派,與及日月教兩大勢力爭逐。」

      孫尚香收起摺扇,望龍島主說道:「未知龍島主此番道理,與我們被邀前來作客有何關係?」

      「老夫的話尚未說完,孫門主諘稍安無躁,」龍島主繼續說道:「近年江湖上突然堀起一個新興勢力,並且迅速發展,已經到了不能忽視的地步。此勢 力何時出現已無人知曉,到得驚覺,其根基早已穩固。老夫知道,賞善罰惡二使的出現惹起諸位疑慮,甚至有人以為和近年江湖多起血案有關,不過老夫可以如實相 告,二使在今年二月才離開俠客島,再說罰惡之後,定必留下賞善罰惡令以茲識別,以前的許多滅門慘案,實在與我俠客島沒有任何關係。」

      龍島主才說完,群雄已是議論紛紛。便有人問道:「那是新興勢力是甚麼來頭?我們怎麼沒聽過?」、「那和我們有甚麼關係?」、「島主說賞善罰惡,你們憑甚麼這樣做?」、「我沒聽說過關東四大門派有何大惡,你們何以將之殺個乾乾淨淨?」

      龍島主站了起來,雙手虛按,好不容易讓大家安靜下來:「日月教雖然可惡,說實在近年已開始走下坡。自從東方不敗接了教主之位,其武功雖然號稱 不敗,但管理手法卻遠不如前教主任我行,致使日月教日益腐敗。諸位近年大概已沒怎麼受其侵害。」龍島主見大家點頭,繼續說道:「老夫提及的新興勢力,行事 雖然詭秘,卻不能少覷,他們矢志控制武林,其手段遠在日月教之上。」

      我啊了一聲,大概猜到龍島主在說甚麼。我正想發話,山洞角落已有另外一人叫道:「龍島主說的莫不是九流?」

      「陰陽判官說的不錯,九流已經找上你了。」龍島主微微一笑,卻教山洞中響起一片嗡嗡聲。龍島主又向那外號叫陰陽判官的漢子說:「雖然你沒有一 口拒絕九流的要求──當然了,反抗九流的至今沒有人可以保住性命,這兩、三年不知有多少門派被九流滅掉。不過你設法拖延九流,不肯為虎作倀,賞善罰惡二使 也就沒有罰惡。」

      我忍不住問道:「龍島主知道許多有關九流的事情?未知何否說得更詳細一些?」

      「老夫所知也是極少,只比你們多丁點兒。」龍島主說道:「有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九流不知道世間有俠客島,便是我們唯一優勢。老夫長 居俠客島,偶然派遣這些徒弟到中原辦事並且打探消息,偶然得知九流之事,暗中留上了心。九流固然詭秘,我們行事更隱密,終於看出一點端倪。

      「九流創於何時已不可考,而『三教九流』的稱呼在五、六年前開始出現,近來更是無人不識。九流所以開始廣為人知,全因它行事越來越張揚,兩如老夫昔才言,這兩、三年間合共有二十餘宗滅門慘案,大部份出自九流之手。

      「俠客島開始留意九流時候,它還只是個殺手組織,時至今日,其魔爪已伸向不少幫會門派,大有取代日月教成為中原邪惡軸心。比起日月教,九流更 令老夫擔憂,不但無法查出其架構和首腦人物的身份,它要做的也不像稱霸武林那麼簡單。無論如何,老夫決不能容忍九流繼續成長,這次邀請諸位前來俠客島,便 是要商議對抗九流之策。」

      天虛道人說:「貧道略略聽說過九流的事,然而上清觀乃修真學道之所,少理江湖俗事,九流如何茁壯,未必就與上清觀有關……昔年日月教橫行江湖,亦不曾擾上清觀安寧,貧道以為龍島主過於危言聳聽。」

      龍島主撫鬚長笑:「道長此言差矣!老夫已經說過,九流之惡更甚於日月教,你以為事不關己,殊不知道九流已悄然掩至……這裡眾位幫主掌門,已有 不少人和九流接觸過,當中有像陰陽判官虛與委蛇,亦有屈服於九流的淫威之下,老夫在這裡就不公開其名了。道長以為江湖事江湖了,上清觀韜光養晦,九流就不 會找上門來?海寧陳家仍滿清官宦之家,三年前亦遭九流滅門!」

      我雙眉一揚,不期然和焦宛兒四目交投。此事我倆也記憶猶新,聽到龍島主提起,自然百感交集。我一直懷疑此事乃九流所為,只是苦無證據而矣。但以龍島主和張三、李四之能,要查出真相自然比我容易。

      「海寧陳家滅門慘案曾經轟傳江湖,都說是這位易少俠所為,後來得黑白雙劍及紅花會總舵主幫助,證實與易少俠無關。可惜的是沒能查出真兇,成為一大懸案。我們卻知道,殺死陳閣老一家數十口的是九流沒錯。道長,你還以為在九流面前,能夠獨善其身嗎?」

      天虛道人無話可說,另一個中年道人問道:「要對付九流,應該去找少林、武當,龍島主邀請我等前來,必然另有深意,還請明白相告。」

      「是天都派的水雲道長吧!」龍島主望著水雲道人說:「沒錯,正道之中以少林、武當和五嶽劍派最有實力,但正因如此,他們要對付明教、日月教和 蒙古韃子,根本沒有留意到九流的禍害;九流行事亦小心謹慎,沒有惹起少林、武當的注意,相反諸位卻受其害……水雲道長,你執掌天都派,雖名列七幫十八派, 然則和少林、武當交情如何?」

      水雲道人苦笑道:「哪有甚麼交情?江湖上門派繁多,豈能全是好朋友?」

      龍島主又問:「那要是天都派遇上麻煩,少林、武當會襄助嗎?」

      「少林為武林領袖,武當又多仁義俠士,自然是救急扶危,只不過……」水雲道人面有難色,斟酌說道:「就像龍島主所言,武林中誰沒有俗務纏身? 少林神僧、武當七俠再神通廣大,也管不了這許多事情。天都派僥倖在十八派中佔一席位,其實夠不上與少林、武當相提並論,但是沒道理也不屑去求人家幫忙。」

      「然則單憑天都派一派之力,又做到甚麼?」一直站在後面的張三突然說道。

      「道長請莫見怪,我徒兒的意思,即便是嵩山、華山諸派,也得結成個五嶽劍派方能與日月教周旋;六大派若不聯手,亦不敢遠赴西域找明教的麻煩。 少林、武當、五嶽劍派地位相近,自然同氣連枝,可惜能夠依附他們的門派並不多……結盟的基調取決於大家實力相近,不存在庇護、依附的關係,方能真誠合作, 這便是老夫召集大家到俠客島的真正原因。」

      「龍島主希望促成大家結盟?這裡上百位幫主掌門,大多素昧平生,甚至暗藏恩怨,可說風馬牛不相及,如何能夠結成盟友?」孫尚香大搖其頭。

      張三又說道:「五嶽劍派五座大山,何嘗不是天南地北?想當初為了抗衡日月教,五嶽劍派的宗師屏棄成見,共謀大事,終成武林中舉足輕重的勢力, 五嶽盟主一聲號令,沒多少人敢漠視。諸位雖然來自五湖四海,但在江湖上名望、實力相距不遠,又有共同敵人,自可以有共同利益。」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龍島主,你推動各位締結盟約,莫非是為了對付九流?」

      龍島主徐徐點頭:「正是如此。九流已經取代日月教威脅武林,偏生各大門派還未察覺,諸君只好靠自己的力量了。」

      崔百泉搖了搖手上的金算盤,問道:「俠客島請客的手法,在下實在是不敢恭維……不接令者死,這算甚麼俠義所為?對抗九流亦不過是島主私心吧?如果我們當中有人拒絕結盟,那便如何?還能活著離開俠客島嗎?」

      龍島主哈哈大笑,良久才道:「諸位誤會了!賞善罰惡二使到中原請客,手段雖然有些過火,卻不敢濫殺無辜。他們既然執掌賞善罰惡令,自然肩負罰惡之責……」

      拳無敵重重哼了一聲,說:「二使誅滅的門派當中不乏善人,剛才有人問過了,關東四大門派有何取死之道?」

      龍島主轉頭望張三道:「你跟拳掌門說說。」

      張三踏前一步,朗聲道:「我兄弟倆這次到中原,除了分發賞善罰惡令邀大家前來喝臘八粥,的確也有罰惡之職,而所罰者只有一宗罪,卻是罪該萬死。」

      拳無敵追問道:「你說說,關東四大門派如何十惡不赦?」

      張三抬頭說:「他們答應加入九流,就是這一條便該死。」

      山洞一陣鼓譟,龍島主待聲音稍息,朗聲說道:「九流本是個殺手組織,如今覬覦武林圖謀不軌,老夫絕不能坐視不理。剛才崔掌門言道,如果認為沒 有結盟必要,能否離開俠客島……諸位乃俠客島貴賓,老夫唯恐招待不周,如何再敢阻攔你們離開?海灘上有許多船隻,大家可以隨時離開。只是老夫不得不提醒大 家一句……

      「九流擴張之心未息,其魔爪早晚伸延到諸位身上。九流行事能夠隱密至此,皆因緊抱『順者生、逆者亡』的宗旨。你們想反抗九流,終究需要同心合力;要是甘心當九流的走狗,俠客島便要到府賞善罰惡了!」

      聽得龍島主此語,山洞內登時靜了下來,所有人均十分明白,就算今日能夠平安離開俠客島,他朝九流找上門來,左右是個死──分別只在於怎個死法,是九流下手還是俠客島下手。無論是九流還是俠客島,沒有人惹得起。

      如果要投靠任何一方,九流和俠客島同樣可疑。

      一個神采飛揚的漢子問道:「這個盟主自然非島主莫屬了吧?」

      龍島主嘴角一牽,搖頭說:「麥幫主言重了!其實俠客島提供機會讓大家聚首一堂,各位要是取得共識,自行公推盟主又如何?老夫說過這是結盟,若然由俠客島領導,只怕大家又有了僥倖之心。」

      石中玉壓低聲音說道:「易兄弟,此刻贊成龍島主的提議比較化算,回到中原再與爹爹商量。」

      我想答應成為俠客島的夥伴,再與任何人商量也是多餘,難道可以反悔嗎?不過石中玉最精於審度形勢,他的意見很值得參考。

      山洞中上百位江湖人物交頭接耳,不一會便分成兩人陣營,一邊附和龍島主的意思,尤其那些被九流接觸過的;另一邊廂有人大表反對,江湖人物總有些意氣用事,無論任何情況,就是不肯聽人說話。

      當然有些無可無不可的,石破天便是其一。我們在討論大事之際,他已吃個酒醉飯飽,這才留神我們的談話內容。石破天總算代表長樂幫赴宴,我唯有向他複述一次,只是石破天對江湖一無所知,我和石中玉大感無奈。

      「不過大家做好朋友,不是比一盤散沙要好嗎?」石破天搔了搔頭,說:「那九流甚麼的,不是經常煩惱著易大哥嗎?既然他們是壞傢伙,為甚麼我們不聯手阻止它作惡?」

      石破天雖說得天真,卻是實情。然而這個電腦遊戲如此像真,NPC的AI和真人一樣,充滿人性中的猜忌、多疑,如何能夠與人合作?

      龍島主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看著山洞內吵作一團,那些掌門呀幫主甚麼的已經離席,互相爭論著龍島主的提議是否可行。我冷眼旁觀,不肯定龍島主拋出這麼一個議案,到底是何居心?人性本惡,為著丁點兒的芝麻綠豆也疑人疑己,本來一件大好事變成一筆混亂糊塗賬。

      「那麼誰來當這盟主?」還沒有決定結盟與否,已經有人提出難題。此語一出,爭論焦點立即轉移,本來抗拒結盟的人也忘掉立場,加入推舉或反對某人當盟主行列。

      張三在龍島主耳邊說:「島主,你看他們可靠嗎?這夥烏合之眾,武功不行、人品沒有也就算了,但目光如豆、氣量狹隘,不是成大事之輩。」

      龍島主長嘆一聲,神情大是不以為然。我走到他們身前,拱手問道:「龍島主,你已退隱江湖,為何執意要對抗九流?你和九流有何恩怨,你又知道多少有關九流的事情?」

      龍島主再次仔細打量著我,良久才說:「我兩個徒弟跟我說起,易少俠是自願來到俠客島的,你又為了甚麼目的而來?沒錯,每人也有自己的理由,難道易少俠對於九流就無動於衷?」

      我直視著龍島主,隱形眼鏡已經得出他的功力值:「島主此話何解?」

      龍島主微笑不語,轉頭望向張三。張三會意,站出來聲說道:「諸位!鑑於大家意見不一……所謂酒逢知己、話不投機,島主吩咐,拒絕結盟的幫主掌門可以自行離開,餘下的有心人再從長計議、共襄盛舉。」

      聽到張三這樣說,便有人嚷著要走,旁邊的李四卻說:「在下先把話說在前頭:俠客島絕不濫殺無辜,而罪大當誅者,莫過於勾結九流。不肯與盟的掌門幫主,回到中原後務必好自為之。甘從九流行惡者,我兄弟倆定當帶同賞善罰惡令登門拜會!」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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