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群俠傳.第十二章之聚義襄陽(一)

    第二朝一早我們便起身用早飯。我和胡斐、令狐沖及慕容復一桌,李思豪則和琴劍二婢及焦宛兒一桌。我把手中的煎餅咬了一口,對慕容復說:「……便是這樣,我和桃靜打算陪大師哥走一遭揚州,不知慕容兄意下如何?」

    「易兄弟,我在趕到梅莊前曾經找過交給我那封揭露喬峰身世書信的人,可是卻給他溜了……」慕容復喝了一口清茶,說:「姑勿論那封書信熟真熟假,這 個人對喬峰似乎懷著極大的怨恨,非要把他搞垮不可。我想襄陽武林大會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這人定會趁機對付喬峰。正如之前你和桃靜兄分析,現在正值我大宋生 死存亡的時候,武林大會又是關乎抗蒙大業,若然因為那封書生而打擊我中原武林主力,的確是利少弊多。所以我打算趕到梅莊,找你們一起到襄陽,趁早找出這個 憎恨喬峰的人,向他曉以大義,希望能化解一場恩怨。」

    「啊!原來當中還有這一層關係在內……」我覺得慕容復的說話不無道理,令狐沖已道:「阿一,雖然我不清楚究竟發生甚麼事,不過看來你們有早一步趕去襄陽的必要,不如我們……」

    慕容復拍了拍令狐沖的肩頭:「令狐兄弟,你的傷勢還沒好,的確需要易兄弟緣途照顧。反正剛才的說話也只是我推斷出來,未必當真……或許我先一步趕赴襄陽,易兄弟你們隨後趕來。你們到揚州不過多花數天,沒關係的。」

    「慕容兄所言甚是。」我大喜說道:「大師哥,我們就兵分兩路,我與你到揚州去,好嗎?」

    慕容復說:「易兄弟,焦姑娘和胡兄弟自然與你一道去,至於桃靜兄,我想還是讓他陪你們到揚州,襄陽方面我一個人足以搞定了。」我正想回答,侍劍走到我們桌子這邊,低聲道:「我家相公說,那邊桌子坐著的一僧一俗很有問題,請慕容公子和易公子看著辦。」

    我轉頭望了望李思豪,只見他喝著白粥,卻用手中竹筷向另一邊虛指一下,我和慕容復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一張桌子旁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 個五十來歲的作僧人打扮,布衣芒鞋,但身上袈裟卻十分名貴,氣度雍容,臉上隱隱有寶光流動,一副高僧的模樣;另一個年紀大約二十上下,像個貴介公子似的。

    「雖然僧俗同行是有點奇怪,這二人有甚麼問題?」我皺眉問侍劍道。慕容復小聲說道:「那個小子被脅制著,看來是給點了穴道。」

    「嗯,那個和尚是甚麼來頭?」令狐沖也留上了心:「天下怎會有和尚帶著一個被點穴道的人上路?再者此人打扮不像中原和尚,少林寺沒那種富麗堂皇的袈裟。」

    我讓侍劍回到自己的桌子,對令狐沖和慕容復說:「看來桃靜想管這一件閒事,慕容兄以為怎樣?」

    「也不知道誰是誰非,如何插手?」慕容復搖頭說道;「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繼續用早點。」對於知道這是一個角色扮演遊戲的我來講,遇著 這些特殊情況當然是非常三八,想要管上一番,所以對慕容復的說話不以為然。這個時候,那個公子模樣的青年突然開口道:「喂!我肚子餓,你這樣點了我的穴道 我吃不到東西。」

    「段公子,你將就著一點!到得午後,我們或能趕到蘇州,到時讓你吃個飽。」那和尚雙手合十,微笑著道。那青年罵道:「你這和尚好不講理!」

    「小僧也不過是為段公子著想。段公子也想小僧盡快把事情都解決,我們趕路要緊,不能耽誤了路程,又有何時間讓段公子用飯?」

    「你枉為出家人,一點慈悲心都沒有!」那青年哼了一聲:「我也不來求你。」

    「這和尚可惡。」我小聲對慕容復說道。慕容復只是淡然一笑,好像並不關心。

    那和尚轉頭招呼一個店伴過去,問他到蘇州的路怎麼走。

    「大師看來不是江南人呢?」那店小二搓著雙手說道:「蘇杭相距不過一日路程,緣著官道向東北走便是了。」

    「那……」和尚「嗯」了一聲,橿有禮貌地問道:「請問這位施主,到了蘇州後如何能夠去到燕子塢?」

    慕容復雙眉一揚,把手中茶杯輕輕放到桌上。我和李思豪隔著一張桌子對望一眼,心裏不其然喊了句巧合。那店小二搔了搔頭,囁嚅著說道:「燕子塢?沒有聽過……小人去過蘇州幾次,就是沒聽過有這種地方。」那和尚道了聲「阿彌陀佛」,繼續用飯。

    慕容復側頭打量著那和尚,那和尚回頭望了望我們,微笑頷首,那青年卻說道:「我說你呀!要找那位甚麼慕容老先生,不過是藉口,我是不會上你的當。」

    「慕容先生對小僧有恩,小僧也只好委屈段公子來報這恩情了。」那和尚低頭說道。

    「你有種殺了我,可別玩這種花樣,把我當小孩子耍弄。」

    「阿彌陀佛~!佛祖當年割肉餵鷹,段公子你今日也要捨生成仁,實在是千古美事。」

    「你裝成一副聖僧的模樣,其實心如蛇蝎,可說是典型的佛口蛇心!」

    那和尚亦不懊惱,口宣佛號,站了起身伸手拉著那青年道:「多說無益,我們上路吧!」

    就在二人經過李思豪身邊的時候,李思豪陡然站了起來,恰巧站到那和尚和青年中間。那和尚微微一笑,手肘微抬,我已看出他這一招可攻李思豪身上三處要害,要逼他退後,豈料李思豪武功不弱,伸手托起他的手肘,反而把那和尚抓住青年肩項的手推開。

    我和胡斐亦已從雙雙躍起,分站到那青年兩旁,三人成鼎足之勢無形中保護著他。其實我早已用隱形眼鏡計算了這個和尚的武功指數,赫然發覺他的功力竟 有684之高,實是我來到這個金庸群俠虛擬世界以來除了東邪黃藥師之外所見過最強的人!不過我沒有測量過黃藥師的戰鬥力,所以兩人比較究竟誰強上一點實是 說不上來。至於其他人物,我還沒有見過有人的武功可以超過600──除了在傷重之際曾經遇過的明教中人楊逍,但楊逍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我在迷迷糊糊之中也 沒看清楚。

    我經過梅莊一戰,功力大大提升,可還只有287;胡斐稍不如我,功力只有250;李思豪比我高出不少,卻也不過是320。這個數據胡斐他們當然不知道,所以也只有我才真正知道我們和那和尚的差距有多大。

    這時候我心中暗暗吃驚,湧現出好多的疑問:究竟這個和尚是甚麼來頭?為甚麼他的功力竟如此深厚?擁有600以上的功力是否已經可擠身「十大高手」 之列?還是有更多的高手功力指數比這位大和尚的684還要厲害?還未出現的「十大高手」到底有多厲害?我又能否提升自己的實力和這些高手爭一日之長短?而 眼前的問題是,我們如何和這個擁有684戰鬥力的和尚抗衡?

    那和尚飛快地打量了我們三人一眼,微笑著合十說道:「小僧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道這間客棧內竟然臥虎藏龍……未知三位施主為何干預小僧的事?」

    「啊?」我面對如此強敵,當然不敢怠慢,抱著英雄劍說道:「未知大師如何稱呼?恕在下見識淺薄,不知道世間上還有脅持人質的僧人。」胡斐和李思豪也是凝神戒備,生怕他要搶回人質。

    雖然說大家都不知道有功力指數這一回事,但武功練的越好,眼界自然越高,那和尚功力高出我們甚多,這一點雙方都很清楚。和尚自然不會把我們放在眼 內,但要同時間應付我們三人,不是我自誇,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所以和尚也沒有立即發難,只是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小僧和這位段公子認識在先,如今一同上 路,施主何出脅持擄劫之語?」

    「別聽他的!」那公子在我身旁叫道:「這惡僧從大理把我捉來這裏,絕對不是好人!」

    「段公子!你也算是佛門中人,可不能亂打誑語。」那和尚雙目一睜,精光四射,顯得內功非常精湛,可是惡形惡相,剛才那高僧模樣亦蕩然無存。

    「敢問這位大師法號?」慕容復緩緩站了起來,抱拳問道。

    那和尚轉頭一望,見是慕容復,神色登時凝重起來。以他的武功和見識,當然知道慕容復這人比起我們棘手很多。慕容復雖然只有二十八九歲,但在江湖上 和丐幫幫主喬峰號稱「北喬峰.南慕容」,說是當今武林年青一輩中最具實力的。雖然和尚不認識他,卻也能感覺得到他的氣勢。喬峰我不知道,慕容復的功力和大 嵩陽手費彬在伯仲之間,有526點,和那和尚比較看來還差了一截,但這差異若沒有我的隱形眼鏡檢視,一時之間是看不出來的,固此和尚亦有點緊張,小心翼翼 的說道:「小僧乃大雪山大輪寺鳩摩智。施主是……」

    「原來是大輪明王?」慕容復臉上流露驚異神色。

    那叫鳩摩智的和尚微笑道:「小僧少到中土,施主也聽過小僧法號,實在愧不敢當。」

    「大師乃西域高僧,在下自然聽過……只是在下以為大師應該……應該是西域人……」慕容復有點猶疑,鳩摩智已然說道:「小僧世居西域,祖上卻來自中原。」

    慕容復「啊」了一聲,說:「剛才聽大師問起姑蘇燕子塢,說話間又提到『慕容老先生』……在下慕容復,未知大師與先父是否認識?」鳩摩智一呆,上下 打量慕容復,好像不能置信──的確,世事很少會這麼巧合。慕容復並不在意,繼續說道:「這三位是在下朋友,一向急公好義,因見大師把這位公子的穴道閉了, 一時看不過眼才出手干涉,其實並無冒犯之意,還望大師見諒。」

    「好說!好說!」鳩摩智合十道:「原來是慕容公子!小僧和令尊慕容先生相交有三十年,今次前去原是想拜祭令尊。既然一切皆是誤會,便請施主把這位朋友交還小僧……」

    「大師此言差矣!」李思豪搖頭說道:「這位公子已言明非自願跟著大師,若大師仍用強的話,那實在不是出家人的作風。」胡斐把那公子拉到自己身後擋著,揚了一揚手中單刀。

    和尚「嘿」的一聲冷笑,踏前一步,說道:「施主多管閒事,那別怪小僧無禮!」

    李思豪知道面臨勁敵,並非梅莊「江南四友」和日月神教長老可以相比,可是卻沒有退縮,伸手一攔,說道:「大師乃係出家人,請自重!」

    雙方劍拔弩張,大有立即打起上來之勢,店裏的客人都嚇得逃出客棧去。慕容復伸手往鳩摩智肩頭拍去,口中說道:「大師要帶這位公子到燕子塢所為何事?能否見告?」

    鳩摩智哪有這麼容易被他拍中,半轉過身去雙手急拍,二人瞬即過了數招。鳩摩智微微吃驚,退後兩步,說道:「慕容公子家學淵源,年紀輕輕已有如此境界,實在難得,難得!」慕容復哼了一聲,鳩摩智卻笑道:「不過敢問慕容公子一句,小僧若要敗你,應在多少招之內?」

    「你……」慕容復一摔衣袖,指著鳩摩智喝道。

    「大師!」李思豪望了慕容復一眼,對鳩摩智說:「外間都說,大師乃是得道高僧,今日所見,大師武學修為確是驚世駭俗,非我等能及。可是大師擄人在 先,動武在後,枉稱佛門中人,我等絕不輕易妥協。」頓了一頓,見鳩摩智無甚反應,繼續說道:「沒錯,大師武功之高,我們無人能敵,可是若大師當真呈兇,我 們決計不肯干休,合我們四人之力,未必不能與大師鬥上一鬥……」

    鳩摩智臉上微微變色:「怎麼?四位打算聯手對付小僧?」

    慕容復冷笑說:「大師武功卓絕,在下自問年紀及修為也不及大師,單打獨鬥大師的確穩操勝劵,可是再加上李兄或者易兄,大師已不能輕易言勝,更何況在下三位朋友武功亦非範範?」

    「這裏離燕子塢不遠,若你夠膽在此撒野,小心慕容公子的家僕趕來,到時有你好看!」說話的卻是琴兒,原來他和侍劍還有焦宛兒都已看出鳩摩智的厲害,各自手執兵器在一旁戒備。

    令狐沖走到我的身邊站住,手執長劍連鞘在鳩摩智面前不經意的晃了一晃,鳩摩智又退了一步。令狐沖這下看似無心,但我已看出他使上了獨孤九劍的法 門,剛才的劍鞘隨便一擺已罩住鳩摩智的四個破綻,以其見識哪裏會察覺不出?只是他不知道令狐沖其實受傷非輕,所以不敢大意退後護住要害。

    這樣一來,鳩摩智對令狐沖亦有所顧忌。他審度形勢,知道今日若然一戰,未必輕易討得過去,只得對慕容復道:「令尊生前待小僧不薄,小僧近日得知令 尊已仙去多時,感念令尊的恩德,一心到貴莊拜祭,慕公子既不領情意,小僧亦無話可說。」說到這裏,目光逐一掃向我們身上,冷冷說道:「看來天底下的年青英 俠都到杭州來了!慕容公子自然名震江湖,這邊四位小僧雖然不認識,也都是少年英雄,小僧今日總算見識過了。他日有機會小僧定與五位好好切搓切搓!」說完, 怒視我身邊那位段公子一眼,轉身踏著大步走出河洛客棧。

    胡斐跟著走到大門看鳩摩智離去。李思豪扶著那位年青公子坐好,然後在他的肩頭胸口連點三下,替他解開穴道。黃藥師曾讚我學武資質不差,而我以二十 歲的年齡習武,成績總算合格,不過我的武功路數比較粗枝大葉,使劍是快劍為主,獨孤九劍的等級還只是一般,拳法更是只有簡單的野球拳和華山大路拳法破玉 拳。好像暗器、點穴等需高度技巧的武藝便與我無緣,我到現在還不太懂得運勁替人或自行療傷,便不用說解人穴道。

    慕容復問道:「這位公子未請教?」這青年吁了口氣,一邊搓著胸口一邊說道:「我是大理人氏,姓段,單名一個譽字,表字和譽。」這時我才認真打量眼前這位段譽,他一身青衫,頭戴方巾,也是一介文士模樣,一張臉蛋雪白文秀,看上去絲毫不覺得他會武功。

    我們都先後通了姓名。當我們逐一自我介紹過後,莫容復斜眼瞧著段譽,問道:「剛才段兄提到大理……未知你與大理段氏有何關係?」

    我不只一次提過,這個金庸群俠世界裏頭分成五個國家:守在中原的是大宋和滿清,蒙古雄據北方,西夏則獨霸西域,至於大宋西南有一小國號曰大理, 「段」便是其國姓。大理和其餘四國不同,大理段氏乃武林世家,其家傳絕學「一陽指」在武林可是非常有名,若論天下指法當以「一陽指」為第一,而號稱「十大 高手」、「四絕」之一,與東邪齊名,昔年的「南帝」段皇爺便是以一陽指稱雄武林。段譽「嘻」的一聲笑道:「大理姓段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未必個個都是皇 親國戚。」

    「我說你啦!橫看豎看也是個呆子,又怎會是一個懂得『一陽指』的高手?」琴兒伸手指刮了刮臉自己的臉蛋,取笑段譽道。李思豪罵道:「妳這丫頭又亂說話,看我怎麼修理妳。」琴兒吐了吐舌頭,拉著侍劍走開去。

    我從腰間掏出碎銀──如今我把袖子摺起,衣袖中再藏不到東西──放到桌上,對眾人說:「我們也不好留在這裏,一邊上路一邊說吧!」

    「幾位到哪裏去?未知是否能夠與在下結伴同行?」段譽喜孜孜的跟著我們說。

    「我還沒有問你,怎麼會被鳩摩智捉住?他要帶你去我燕子塢幹甚麼?」慕容復步出客棧,問段譽道。段譽搔了搔頭,說:「我也不清楚,這個番僧無理之 極,說我大理姓段的知道『一陽指』的武功,因此要帶我到燕子巢甚麼的方拜祭甚麼慕容老先生……聽那惡僧說,那位過世的老先生是令尊?」見慕容復沒否認,段 譽又道:「我又不喜歡武功,更不知道如何使出一陽指,捉了我來到中原又有甚麼用呢!」

    「即使你懂得那個甚麼一陽指,」胡斐接過店小二牽過來的馬匹,問道:「你不認識慕容先生又有甚麼用?」

    「那惡僧說,慕容老先生生平最想學大理段氏的武功,卻一直苦無機會,如今便打算把我燒死在慕容先生的墓前,算是替慕容先生出一口烏氣!」段譽聳了聳肩,說。

    「荒唐!簡直荒唐!」慕容復「嘿」的一冷笑:「我姑蘇慕容家傳絕學獨步武林,又何需去學你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再者,我也不會容許甚麼燒死人的事在我參合莊發生。」

    「我就是說嘛!這個不合情理,人家也未必讓他在自己過身的爹面前燒死人……」段譽搖頭晃腦的說:「而且我又不喜歡學大理段氏的武功……」

    「先不要說這個,」我拉住石清送我的那匹灰馬,問眾人道:「我們是否照原定計劃,分赴揚州、襄陽?」

    侍劍對李思豪說:「相公,怕不怕那位大師去而復回?他的武功這樣高,若非慕容公子、相公和幾位公子聯手,剛才也嚇不走他。」

    「妳這丫頭真是一針見血。」慕容復說道:「侍劍的說話不可不慮。這樣吧!我叫我的家僕追查鳩摩智的行蹤,那麼大家便可以放心上路了。不過我想鳩摩 智雖然可惡,畢竟是個高僧,這次退走,不會不要臉的待在一旁伺機報仇。我們倒要提防將來遇見他,屆時他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段兄,你給那鳩摩智從大理捉到江南來,自己懂不懂回家?」胡斐問段譽道。

    「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段譽說:「既然有幸來到中原,我可不會如此輕易便回去大理,好歹見識見識!幾位到哪裏去?是否身有要事?未知在下可否同行?」

    慕容復笑了一下,跨上馬背,右手一提韁繩,對我們說道:「少陪了!襄陽恭候各位大駕!」

    我們都抱拳作禮,目送慕容復策馬緣著大街飛馳,轉眼消失於長街盡頭。

    「好了!剩下我們。」胡斐問道:「大哥,我們是否起程?」

    我點了點頭,也騎上了灰馬,「這個當然!早到一步也是好的。對了!段兄,我們沒時間遊山玩水,此刻要趕去揚州辦點事,若果你不嫌棄又不怕辛苦,咱們便結伴同行一程,好嗎?」段譽笑逐顏開大點其頭,連忙爬上大車,與我們一道前往揚州。

    <……第3年11月/段譽加入隊伍

    不一日我們便抵達揚州城了。這一次我和焦宛兒是故地重遊,想起年初從海外歸來,曾在這揚州城住過一晚,而我和侍劍和琴兒兩個姑娘也是在這裏初次邂逅。

    我們一行八人沒有繞道金陵,而是直接從另一條官道北上,過了長江,兩日便到揚州了。來到城外,胡斐便拉住馬匹,回頭問我道:「當日揚州城外一場大 戰,大哥也有份參與,把魔教妖人打退,成為一時佳話,不知道那個林子在哪裏?兄弟想見識一下。」我連忙搖手說道:「哪裏的話!我不過是路過而矣,見到華山 同門被人圍攻,於是幫上一把……」

    令狐沖揭開車惟,走下大車,說:「我也聽說過……阿一你能和師父師娘並肩作戰,實在是一件快事……」

    「你師父?」我打斷了他的說話,冷笑道:「並肩作戰就免了,別把我殺死就好啦!」

    「阿一說這話是甚麼意思?」令狐沖訝然說道。其實這幾天每當提起舊事,令狐沖便說想要求岳不群原諒,重回華山。我一直想對他解釋岳不群的為人,只 是怕說了他也不會相信,才一直隱瞞當日揚州城裏發生的事。這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已然後悔,正想推搪,跟著令狐沖下車的琴兒卻說道:「提起那個岳不群,他的 武功真是高得不得了,我家相公指點過我們武功,我和侍劍姐姐二人聯手,是不會輕易落敗的,那一晚我們也差點死在岳不群手中……」

    侍劍連忙按住琴兒的嘴巴,令狐沖已然起疑,問道:「怎麼?兩位姑娘為甚麼會和家師……會和華山掌門打起上來?」

    李思豪怒視了琴兒一眼,琴兒吐了吐舌,別過臉去。令狐沖還要追問,侍劍上前說道:「令狐公子,此事說來話長,這裏更不是說話的地方,待我們進城投棧,有空再慢慢細說,好不好?」

    令狐沖滿腹疑團,但他一向不強人所難,只得依侍劍之言。我們便策馬驅車,走進揚州城中。

    到得城內,繁華的景象絕不比南京金陵差。李思豪問我道:「阿一,焦姑娘,你們到過這裏,知道可以到哪裏投宿嗎?」焦宛兒坐在負責驅車的侍劍旁邊笑著道:「你問的是金陵的話,我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至於揚州……我就……我就……」

    李思豪追問道:「怎麼了?」我忍不住覺得好笑,替她解圍道:「實不相瞞,那日我們在揚州城只逗留一天,也沒有住客棧,只是到了天地會安排的住處……至於那個地方嘛,說出來真是見笑,叫做『麗春院』。」

    李思豪「啊」了一聲,琴兒從車中伸出頭來,想了想,說:「那是甚麼地方?有好東西吃嗎?我們要去見識見識!」

    李思豪喝了一句胡鬧,我笑道:「琴兒想吃好東西的話,我記得這裏有一間味道不錯的酒樓,叫做……叫做……」焦宛兒提示我道:「一品居。」我拍了一下手掌:「就是『一品居』,那裏的餸菜真是不差。」

    「好了!」胡斐說道:「這把大車停在街中心也不是辦法,我們先找一間客棧落腳,麗春院也好一品居也好,琴兒要去哪一間就那一間。」

    我正想斥責胡斐胡說八道,琴兒已然說道:「我們就住在麗春院,吃在一品居,好嗎?相公?」李思豪給她氣得乾瞪眼,侍劍強忍笑意把她塞進大車裏頭。 我對李思豪笑著說:「我說桃靜呀!這個丫頭平日除了強嘴多言而且有點三八之外,也算是個聰明姑娘,只是對這種事情還是一塌糊塗,你有時候真要教育教育 她。」胡斐哈哈一笑,說:「這種事情還是糊塗的好。李兄,是我不對,不該拿她開這種玩笑。」李思搖頭苦笑,只好道:「去!我們找客棧去!」

    杭州有河洛客棧,華山山腳有悅來客棧,石家莊有有間客棧,南京有寶光客棧,揚州就有雲來客棧。

    雲來客棧就在城北,佔地頗大,我們的車馬才一到街頭,已經有兩個店小二從客棧衝出來替我們牽車拉馬。當然了!我們好歹是三馬一車八個人,算是一宗大生意。

    大車和馬匹都拉到後邊的馬棚去,我們進客棧大堂,李思豪轉頭尋著和琴兒說話的段譽,問他道:「來到揚州,段兄還是和我們一道住吧?」段譽微笑道: 「我在中原都沒有朋友,自然跟著你們。」我「嗯」了一聲,說:「不過你要自便啊!我們有正事要辦,沒時間陪你遊山玩水。」段譽有點失望,不過轉頭又沒甚麼 了。

    侍劍笑了一下,走上前對掌櫃說:「有勞掌櫃,我們想要五間上房。」李思豪是堂堂天山紅梅山莊莊主,雖然我不知道紅梅山莊的家業有多大,不過既然有 一個莊子,定然稱得上富有。而我現在也是一個坐擁鉅大寶藏的「財主」了──當然本來是屬於韋小寶的,但我們兄弟倆用不著分你我──自然比起以前我和楊過浪 跡江湖時住得體面得多。

    段譽問令狐沖道:「令狐兄,聽琴兒姑娘說起,這次到揚州為了閣下的一個約會,未知閣下約了誰人?」我皺了皺眉,心想這種事連我也不會過問,段譽實在太過不通人情世故了。令狐沖笑了一笑,沒所謂的道:「段兄久居雲南,說出來也是不認識。」

    「令狐兄此言甚是。」段譽「啊」的一聲,又道:「聽說令狐兄約了人在二十四橋,這二十四橋嘛!我是聞名已久,詩云『二十四橋明月夜』,那月色是最捧的!令狐兄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唉!呆子!令狐公子可能約了一位姑娘,又怎會帶你去?」琴兒拉住段譽,在他的耳邊說,可是語音卻大得我們都聽得見。

    李思豪乾咳兩聲,侍劍立即拉住琴兒,笑著對我們說道:「我和琴兒先去取房,失陪了。」我拍了拍段譽,嘆氣道:「琴兒這丫頭嘴上真不饒人,段兄怎麼陪她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了?」段譽搖頭說道:「我這是……這是不恥下問。想到二十四橋,自然要問人,難得令狐兄知道怎麼去……」令狐沖拉住段譽,對我們說 道:「沒所謂啦!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更何況已經遲了八日,對方可能也走了!我陪段兄到二十四橋走走。」說著二人並肩走出雲來客棧。

    「這人……」胡斐指著段譽的背影,轉頭望我道:「這人真是活寶!」

    「我還道他和琴兒一唱一和,卻原來是個呆子。」我也嘆了口氣。李思豪不好意思的說道:「琴兒那丫頭其實不笨,但行事魯莽不用心,所以經常犯錯。再加上她愛說話又好事,我真是拿她沒辦法。」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都不會怪她啦!」胡斐笑道:「好了!大哥和令狐兄一間房間,我便和李兄住一間吧!至於那活寶……便宜了他一個人住一間上房,我實在受不了他。」

    琴兒和侍劍自然住一間客房,焦宛兒則獨個兒住一間。

    各自安頓好後,我約了焦宛兒到前面用點點心。這個時候我們自由活動,就待令狐沖到二十四橋一趟了卻心願遵守承諾,明天便啟程西行入襄陽。

    我和焦宛兒才一坐好,店小二還未過來招呼,便有一人走到我們的桌邊。我微一抬頭,看見一只空蕩蕩的袖子,心中一突,立即站了起身,果然便是羅立如。

    「羅師哥?」焦宛兒也是料想不到,拉住他坐下。我也重新坐好,向店小二要了一壺鐵觀音,便問道:「羅兄此來所為何事?」

    「沒甚麼。」羅立如的神色如常,看來並非金龍幫發生甚麼事情,焦宛兒才鬆了口氣。羅立如道:「我知道你們到了杭州,豈料後來又再北行,經過南京城郊時讓我幫幫眾見到,向我報告。我見師妹沒進南京城,又想怎麼會走回頭路,便跟著來看一看。」

    「多謝羅師哥關心。」焦宛兒低頭說道。我說:「事緣我重遇大師哥,他有要事需趕來揚州一趟,我們見時間尚算充裕,大伙兒便陪他走這一遭,明日便會起程到襄陽。」

    「原來如此。」羅立如「哦」了一聲,又望焦宛兒道:「師妹,臘八的武林大會舉行過後,妳會立即回南京,是嗎?還是有其他事情要辦?妳先告訴我,好讓我告之師父不用他老人家擔心。」

    「這個……」焦兒偷望我一眼,對羅立如說道:「這個是不知道的,應該會回南京吧?如無意外的話……」

    「師妹不用我同行?」羅立如又問。焦兒笑著搖頭:「有易大哥在,而且胡公子、李公子都是能人,斷不會有甚危險的,羅師哥請放心。」

    羅立如點了點頭,對我說道:「易兄弟離開南京前,師妹曾託我找出那個大功坊的荒廢花園屬誰人擁有。我已查過了,原來那個是魏國公的府邸,是昔年開 國功臣徐達的宅子。不過前明早就亡國,徐達的後人也已經不知到哪裏去,如今算是無人產業。我金龍幫和官府關係一向不錯,這麼一座宅子又不值多少兩銀子,他 們不會不賣我們這一個人情的。業權已經到手,甚至開始動工修葺了。那算是易兄弟的宅子?」

    本來有屋無屋於我沒所謂,反正為了追查神石下落,我只有四週頻撲,斷不會在一個地方長住下來的。但既然那裏有著十二箱寶藏,自然需要好好保管。便一口答應:「嗯,是我想要那屋子……裝修的事便麻煩羅兄了!錢的話羅兄先支付著,我遲點回到南京時再還給你。」

    「宅子是無人產業不用錢買,至於裝修那十萬八萬兩銀子,金龍幫還付得起有餘。」羅立如笑道:「易兄弟把我金龍幫看得忒小。」

    我差點把喝進口裏的茶都噴出來:「十萬兩?」不過回心一想,那地方可大了!平日像個荒廢了的花園似的,但若是一間宅子的話,比起焦家大宅相差無幾。再者,如今我的身上怕也有十萬兩銀票,這點銀子算得上甚麼?

    羅立如又問:「易兄弟想要甚麼樣的裝潢?現在還只是清除雜物……」焦宛兒突然說道:「羅師哥,你能親自監工嗎?」羅立如一呆,有點不滿的道:「當然可以,但有這個需要嗎?我可是定期去查看,不會大意的。」

    我也覺得焦宛兒的要求過分了點。羅立如在金龍幫的地位僅次焦公禮、副幫主和焦宛兒,日常要處理的事務多如牛毛,怎會有時間去監工?焦宛兒卻說道:「羅師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委實此事太過重要,非羅師哥我不放心。」

    「此話怎講?」羅立如「咦」了一聲,問道。焦宛兒徐徐的說:「我就只信任羅師哥一人而矣。此事你可別告訴第二個人:那魏國公的宅子之中有一口廢 井,實是非常重要,千萬動它不得。我怕有人無意中將之拆毁,又或者將之填平……我想羅師哥在施工期間確保沒人接近那口井,更不能惹人懷疑……除了羅師哥之 外,我想不出還可以拜託誰人?」

    我感激的望了焦宛兒一下,這一層我就沒有想到。羅立如對焦宛兒敬如神明,自然可以信任得過。羅立如點了點頭,站起身道:「既然師妹說此事關重大, 也就不必細說了!我會不動聲息防止有人發現井中秘密,修葺完畢後派人守著宅子,待你們回來再另作打算。至於那是甚麼,我不會過問,兩位請放心。師妹如此看 重我,那是我的榮幸。」說到這裏,羅立如抱拳道:「時候不早了!師妹還有沒有其他吩咐?」見焦宛兒無話,又問我道:「易兄弟,修葺方面真沒有意見嗎?」

    「嗯!有氣勢一點,不用太華麗堂皇,更不要江南那種軟綿綿的感覺,氣勢的話……」我聳了聳肩,笑道:「深色的木材,高大的門框……前院後庭、東西廂、廳堂室房俱備便是了。」

    「明白!總之是一個武人的家。」羅立如笑了一下,抱拳作別,轉身出客棧。

    <……得到魏國公府邸

    用過點心,焦宛兒有點不舒服,先回房休息。我待她睡著了,便執起英雄劍,獨個兒走在揚州城的街道,四處閒逛。

    上次來到揚州城已然入夜,吃過東西便遇著岳不群襲擊,之後又給韋小寶帶到麗春院,第二朝便離開揚州,甚麼地方也沒遊覽過。想到這裏,我又記起離開 麗春院時曾拜託韋小寶他們照顧受傷的陸高軒,怎麼到得北京重遇韋小寶時沒聽他們提起?不過轉念一想,就連我自己也忘記此事,便何況韋小寶他們?

    「對了!不知道陸高軒有沒有事?說到底他也是為了我和余滄海對掌才重傷的……」我一邊想著,忽然想到了自己:「咦?說起神龍教,我好像服下了那甚 麼『豹胎易筋丸』?陸高軒曾經說過,這是一種大補藥,可以提升功力,只是當時我的功力太淺,見不到效果而矣。陸高軒好像說過,服了這種藥,一年之後便需服 解藥解除毒性?我是在神龍島吃的啦,過了好久如今差不多一年了吧?究竟會不會傷身?不過算了吧!或許只是陸高軒言過其實,管它的。」

    在街頭漫步,竟不知不覺跟著記憶走,到得我發覺時,抬頭已望見一幢似曾相識的華廈,正門上方一塊牌匾,寫著「麗春院」三個大字。

    我還未反應過來,已有一個龜奴一個姑娘走出來拉住我,一邊勸一邊拉,誓要把我扯進麗春院。我如今這副裝扮是很體面了,除了長衫比起罩袍惹人好感 外,布料也是綢緞來的,明眼人一看已知道我是有錢人。雖然造衫的布是焦宛兒從侍劍那裏取來,不過我又真的有幾萬兩銀票在身。我心裏想到:「我到過南京城的 飄香院喝花酒;又到過衡山山腳的群玉院去救令狐沖;這個麗春院嘛,我也叫做住過一晚。看來我與青樓有緣?」我心裏偷笑,但想到如今和胡斐、焦宛兒他們同 行,行事斷不能如此魯莽,立即推開那個龜奴,笑道:「大白天我可沒興緻,晚上我再來!」那龜奴見我如此說了,只好再三叫我晚上回來,然後倖倖然的再找第二 個主顧。

    我拍了拍腰間,轉身打算離開。忽然看見有一個龜奴正用掃帚驅趕一個老頭子,口中罵道:「臭要化!想在你家大爺門前找死!真倒楣!地方都給你這王八 弄髒……」那龜奴毫不留情,使勁的用掃帚拍打那老乞丐的頭背,將他趕向我這邊來。我雖然沒有潔癖,但生性亦算喜歡乾淨,連忙掩著鼻子,但見那龜奴還是毫不 留情的起勁打,那老乞丐一把年紀,如何禁受得了?一時看不過眼,伸出英雄劍在掃帚上一搭,運勁一圈,掃帚登時飛上天去。那龜奴先是一呆,然後大怒,指著我 罵道:「哪裏來的烏龜王八蛋?敢來管老子的事?」

    我生平雖然被人罵過無數次,但會用「烏龜王八蛋」的一次也沒有。心中大怒,便要出手教訓他一下。那龜奴這才看見剛才打飛他掃帚的我手執長劍,是個江湖人物,立時不敢作聲,轉身快步逃了開去。

    我強按著怒氣,告訴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再追究。回頭一望,看見那個老乞丐就站在我的身邊,一手抓著一只雞腿吃得津津有味,雙眼卻直瞪著我 笑。我剛想退後一步,卻發覺這個乞丐不單沒有臭味,其實亦算不上髒,一身衣服雖然打滿補釘,卻洗得發白。就只有腳上那一對草鞋還有執著雞腿的那只手油膩膩 的。這個老乞丐看來沒有七十歲也有六十歲,身材比我稍稍高大,一張國子臉臉色紅潤,白髮白鬚,神色和藹可親,這麼一望,我已對他生了好感,還未開口說話, 他已經笑著說道:「這位小兄弟好心,但如果你剛才打了他,老叫化可不領你的情!」

    「啊?」我想不到這老乞丐對出手助他解圍的人所講的第一句說話竟是如此這般,不禁啞口無言。可是他又說道:「不過老叫化還是要多謝你。」

    我若笑了一下,抱拳道:「在下易一,未知……」忽然想到眼前這人是個叫化子,我為甚麼要自報姓名?想是因為他的模樣實在不像個叫化所至。當下尷尬 非常,不知如何是好。那老乞丐卻不理會,兩三口便把雞腿都塞進口中,然後拋掉骨頭伸手在衫上擦了兩擦,把原本乾淨的衣衫都弄髒了。

    「果然是個乞丐。」我心中不禁想。那老乞丐解下背上的紅色葫蘆,拔去木塞,便往嘴裏灌。一陣濃郁的酒香傳進我的鼻子,精神為之一振,不禁叫道:「好酒!好酒!」

    那老乞丐打量了我一下,問道:「你喝酒?」

    我有點尷尬,笑道:「唯獨是這樣……」

    「你喝!」那老乞丐把葫蘆遞到我的面前。我先是一呆,那有隨便去喝不認識的人請的酒?更何況這人是個乞丐?可是心裏是這樣想,手卻不其然接過葫蘆 來,放到嘴邊喝了一口。才喝了這麼一口,我差點便跳了起來,喊一聲「好酒」,忍不住又喝了兩大口。那老乞丐把葫蘆搶回,用手上那根竹子指著我罵道:「想把 老叫化的酒都喝光了?你這人真缺德!」然後自己又喝,喝了數口,葫蘆裏面已經沒酒,又頓地大叫道:「看你?連叫化的酒都騙來喝光,真是可惡之極!」我心想 你葫蘆本來就沒多少酒,怎可以賴到我的頭上來?但此人很是有趣,當下也不揭破,指著旁邊一間酒樓,笑道:「喝掉你的酒是在下不對,老先生不嫌棄的話讓在下 作東,請老先生進去喝個夠,好不好?」

    「啊?」那老乞丐矇起雙眼望著我,「哈」的一聲笑道:「老叫化只會要人施捨,哪有進館子吃飯的道理?不過這既不是施捨,也不算是請客,你喝了人家的酒,賠還人家是天公地道,是叫化不是叫化沒有關係!我們進去!」還未說完,已一手提著一竹子,一手拉著我走進酒樓。

    我們才一進酒樓,一個店小二已邊罵邊撲過來想要趕人。這一點我料得到,從腰間取出碎銀塞到店小二手中,說:「這是我請客,別狗眼看人低!只管好好 招呼便是!」那店小二傻了眼,雙手捧著那些銀子沒有做處,掌櫃倒是見怪不怪,走過來推了那店小二一把,喝道:「還不找張乾淨的桌子?」轉頭堆起笑臉對我 道:「這位大俠莫要見怪,這邊請。」我這才知道掌櫃是看見我手中的英雄劍,忌憚江湖中人所以如此客氣。

    我們來到酒樓一角的一張桌子坐下,我便吩咐店小二道:「先拿兩斤茅台來。」那老乞丐搶著說:「五斤!」我笑著依言道:「好,五斤,五斤茅台。再來一點下酒物……就豬耳朵吧!」

    「既然是賠還人家,就不要這麼小氣!」老乞丐把竹子倚著牆壁放好,將紅色葫蘆解下來放到桌上,說:「來點吃的!小二,老叫化要一個麻婆豆腐,一個 紅燒爪子……這裏有沒有氣鍋雞?也拿一個來!再來豉椒鴨掌,當然還有剛才說的豬耳朵……你乾瞪甚麼?是這位小兄弟欠老叫化的!你只管上菜!自然有人找 數。」

    店小二用看怪物的目光望著我,彷彿比起這個上酒樓的老乞丐,請乞丐飲酒吃飯的我更令他難以置信,實在使得我啼笑皆非。我笑著點頭打發店小二離開,對老乞丐說道:「老人家可真好胃口。」

    「是你自己要賠我的。」老乞丐滿不在乎。我說道:「我只是喝了你的酒而矣,可沒吃你的……氣鍋雞?」老乞丐俯身向前說道:「那就當是施捨啦!」我 抱著雙臂笑道:「你剛才不是說進酒館不算是施捨嗎?」老乞丐搖手道:「好小子老是記著人家的說話?老叫化自己倒是忘記了!」

    酒菜很快便送了上來,我才喝了兩杯,那老乞丐已經風捲殘雲的把桌上菜都吃光,一時間杯盤狼藉,連我都不敢相信。「再來五斤白乾!」老乞丐吩咐店小二道。

    我心想和這個老乞丐萍水相逢,竟然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好像認識了很久似的……當然是這樣,否則也不會無端請他大吃大喝。可是我連他叫甚麼名字 也不知道,這一點實在非常可笑。我便問道:「老人家,我可以怎麼稱呼你?」那老乞丐望了我一眼,用手指把牙縫間的雞肉剔出來,笑道:「怎麼?老叫化……」 我正洗耳恭聽,他卻突然住嘴,轉頭望向街外。

    這間酒樓位處街角,有兩面是沒有牆壁,可以隔著欄杆望出街外,而從我們這張桌子可以見到麗春院的門口。我順著老乞丐的視線望去,看見麗春院前正有數人拉拉扯扯。我見老乞丐如此留心,當下也豎起耳朵聽聽究竟發生甚麼事──反正他們說話的聲量很大。

    「石公子!石公子!怎麼要走了?難道玩得不開心嗎?」一個龜奴扯住一個衣著華麗的年青男子衣袖叫道。另一個女人大叫:「鶯鶯!燕燕!快點來勸勸石公子,別讓他走啊!」果然便有兩個姑娘從麗春院走出來,一左一右的勾住那男子手臂,百般嫵媚的不斷勸說。

    「別搞了!」那男子一摔手,大聲道:「大爺又不是不回來!你們給我走到一邊吧!大爺要去喝茶……」

    「喝茶嗎?我麗春院的龍井石公子又不是未嚐過,用不著出外啦!」龜奴伸手攔住他道。那男子大搖其頭:「味道不同!我在這裏住了十四天,花了四千兩,你們就放過我吧!」

    「石公子!你是財神!我麗春院當然當你是上賓了!」

    「再阻三阻四的話我到麗『秋』院去!」那男子怒道:「放手!放手!我用完晚飯自然會回來找姑娘!」說著一推把兩個姑娘推開,腳步蹣跚的往長街另一邊走去。

    老乞丐抹了抹嘴,執起竹子站起身來,對我說道:「這位小兄弟,老叫化吃了你這頓飯,自然是多謝之極。但你是施捨叫化子,所謂『施恩莫望報』,這道 理你懂得吧!」我呆了一呆,心想世上哪有這樣的人?我又怎會希望一個老乞丐報恩甚麼的?正想說話,他已經走出酒樓。我連忙把銀兩放在桌上,一個箭步追了出 去。

    原來老乞丐是跟著剛離開麗春院那個姓石的青年男子。我走到老乞丐的身後,他回頭望了我一眼,好像沒看見似的繼續前行。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跟著兩人,只是覺得這老乞丐行事大有文章,不知當中隱藏了甚麼玄機。

    我們三人先後走過兩條街,又過了二十四橋,眼見前面便是揚州著名酒家「一品居」,看來那男子正是要到一品居用膳。就在這一瞬間,老乞丐突然出手制 住那男子,把他拉進旁邊一條巷子之中,我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卻因為這老乞丐動作委實太快,雖然大街上少說也有三五百人來來往往,對此竟是無一知 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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